李观棋闻言顿时有些疑惑地说道。
    “何为罪族?”
    李贯阳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开口道。
    “大部分都是在九天之上得罪了帝君的家族,被惩治的宗族。”
    李观棋闻言双眼虚眯,低声呢喃道。
    “那……仙冥之地的罪族又是什么?”
    李贯阳笑了笑。
    “大部分罪族都是得罪了人才被治罪的,有些更是十恶不赦。”
    “但……我估计在我死了之后,玄牝天不少追隨咱们李家的宗族,一定会被那些人以各种理由治罪!”
    “当然,有很多一部分的『罪族』也是我故意贬下去的。”
    李观棋眉头一挑。
    “那岂不是说……很多所谓的罪族,曾经有可能是李家的附属旁系支脉?”
    李贯阳闻言並没有否认。
    “会有,但……不全是。”
    李观棋沉默思虑良久,心里终於想通了一些事情。
    “那你可知一个名叫如梦生的人?”
    李贯阳闻言只是笑而不语,李观棋见状苦笑一声。
    二人各自饮酒,李观棋轻咬嘴唇忍不住低著头询问道。
    “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到沈清瑶,李观棋的记忆中只有那画像中眼神温柔的白裙女子。
    画像中,李观棋与母亲容貌颇为相像。
    沈清瑶很漂亮,肤白似雪,身著洁白织霞云锦长裙,气质端庄高贵。
    李贯阳眼神恍惚的开口道。
    “那时候,你还很小。”
    “但是哭声很大,你娘抱著你总嫌弃我站的太远。”
    “让我抱,抱不好她便对我拳脚相加,嘴里更是骂个不停。”
    李贯阳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回忆之色。
    “你娘……脾气不算好,不高兴的时候三年都不理我。”
    “她喜欢穿浅色衣裙,不喜欢我总穿黑袍,说我不像个帝君。”
    “你娘笑起来很好看,可她不常笑。”
    “因为平日她要帮忙处理很多事宜,自然带著几分威严。”
    李贯阳停了一下,仰头灌下一大口酒,这才抬头看著李观棋笑道。
    “你娘怀你的时候,便常说你日后一定不省心,很闹腾。”
    “我问她为何,她就说你在她腹中总爱踢她。”
    “后来……你出生了,哭声的確很大,整个帝宫都能听得见。”
    这一刻,从李贯阳口中娓娓道来的小事儿,却让脑海中模糊的人儿逐渐变得清晰。
    它不再只是一个空洞的名字、一幅画像,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存在於心中。
    亦如现在的李贯阳。
    曾经这个名字代表了九天帝君,如今却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虽然只是一道虚幻残魂,却真实存在。
    李观棋还以为李贯阳会是一位充满帝君威严的『陌生人』。
    可见了面,坐下来,却发现眼前的昔日帝君並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二人虽然生疏,可血脉相连的感觉还是让李观棋能够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对方就像是一个不知道如何与自己孩子相处的大人。
    即便李观棋直呼『你』来称呼他,对方也不恼怒。
    对方並没有理所当然的认为『父与子』的关係就该是不对等的。
    李贯阳也並没有站在高处指责,或向李观棋展现自己的『父亲』威严。
    二人就像多年未见,关係生疏的老友一般,坐在这里喝著酒聊聊家常。
    李观棋听著关於亲生母亲的一切,忍不住询问道。
    “后来呢?”
    此话一出,李贯阳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黯然。
    “后来……”
    “我没护好她,也没护住你。”
    李贯阳的声音很轻,却满是自责。
    李观棋脑海中回想起当年第一次看到李贯阳画像的那一幕。
    当初苏玄也讲了一些东西,只是没有今天李贯阳说的这么多。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父亲』当初所面对的困境和敌人有多强。
    光是帝君和半步帝君的强者就有那么多。
    其他的强者修士只能说更多,甚至是多到数不过来。
    不然也不可能让仙界歷史產生断层!
    当年一战,差点將仙界打崩。
    李观棋低著头,看著自己的双手不敢抬头。
    “那我娘……真的死了吗?”
    李贯阳闭著眼睛,似乎在回想什么,半晌之后才开口。
    “我不知道……”
    李观棋抬头皱眉看著他。
    “难道你也感知不到吗?”
    李贯阳张了张嘴,却只是轻嘆一声。
    “我现在……”
    “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强大。”
    “我不说的那些事儿,是怕你会遭遇到很多危险,我却不能帮你。”
    李观棋闻言不再多说。
    二人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李贯阳抬头笑著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那女娃子是你道侣?”
    李观棋一转头,竟然能够透过大门看到在外根本就没修炼的孟婉舒。
    此时的孟婉舒双手握在身前,眼神满是担忧的看著大门的方向。
    李观棋笑了。
    “嗯,我夫人……名叫孟婉舒。”
    “乃是我在幽煌界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李贯阳闻言略微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隨后止不住的点头。
    “这丫头不错,挺好的。”
    “所修功法……应该是余璇璣的传承弟子。”
    “有你爷爷苏玄的这层关係,余璇璣不会害她。”
    李观棋闻言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有些尷尬地说道。
    “那位宫主大人收婉舒为徒的时候,还不知道我爷爷的关係。”
    “前几日……余宫主才知晓。”
    李贯阳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端起酒杯开口道。
    “原来如此,还真是颇有缘分。”
    “那你们二人如今可有子嗣?”
    这话刚说出口,李贯阳就有些后悔了,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凝固。
    李观棋看著他,轻声道。
    “没有子嗣。”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父亲。”
    “我生来便未曾见过我『父亲』,也没人教我如何做一个父亲。”
    “我更怕,做不好一个父亲。”
    言语平静却字字如刀插在李贯阳的心上。
    李观棋用最平静的话,说出父子之间最大的隔阂。
    李贯阳沉默著低头,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对不起……”
    “我李贯阳或许是一位合格的帝君,但绝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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