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念祖走在最前面。
    脚下的青石台阶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雨水冲刷下来,湿滑难立。
    他没有走特製的防滑通道。
    一步一步,踩得极稳。
    小星河骑在他的脖子上,两只小手死死揪住他的短髮。
    山风呼啸。
    夹杂著初春的冷雨,打在李念祖的脸上。
    他没去擦。
    只是微低著头,用宽阔的肩膀挡住迎面吹来的寒风。
    李承平牵著苏晚晴的手,跟在后面。
    两人都没撑伞。
    任由细雨打湿衣服。
    这叫淋净浮尘。
    是李青云生前定下的规矩。
    来见老头子,不许带伞,不许讲排场。
    得乾乾净净、本本分分地走上来。
    一家四口在沉默中攀爬。
    只有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吧嗒声,在空山中迴荡。
    十分钟后。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黑松林。
    山巔到了。
    这里是临海市的最高点。
    云雾在脚下翻滚。
    远处的青云大厦,在雨幕中若隱若现。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里没有气势恢宏的陵寢。
    没有高耸入云的汉白玉纪念碑。
    甚至连个遮风挡雨的亭子都没有。
    只是一片被修剪得平平整整的黄土地。
    乾净。
    空旷。
    透著一股大道至简的苍凉。
    李念祖停下脚步。
    他弯下腰,把脖子上的小星河抱了下来。
    放在湿润的泥地上。
    小星河没站稳,脚下一滑,裤腿沾上了黄泥。
    他没哭。
    只是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这片空地。
    空地的正中央。
    並排立著三座青石碑。
    最普通的青石。
    连打磨都没有做到极致,边缘还带著粗糙的凿痕。
    石碑上,没有镶嵌金边。
    没有鐫刻那些足以让全宇宙震颤的头衔。
    没有星际霸主,没有人类救星。
    左边第一座。
    上面只刻著五个大字。
    李建成之墓。
    字体狂放,张牙舞爪。
    透著股混不吝的匪气。
    这是当年李青云亲手写的碑文。
    中间那座。
    字体瘦金,斯文內敛。
    刀锋却深深刻进石骨。
    李青云之墓。
    最右边那座。
    比中间的两座稍微矮了半寸。
    也往前凸出了半步。
    像是一面盾牌,死死挡在风口上。
    赵山河之墓。
    三块石头。
    三条人命。
    扛起了华夏从泥泞走向星空的一个大时代。
    小星河踩著泥巴,走到石碑前。
    他伸出小手。
    摸了摸石碑上冰冷的雨水。
    又探著脑袋,绕到石碑后面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光禿禿的。
    “爷爷。”
    小星河转过头,满脸疑惑。
    “太爷爷和太祖爷爷,为什么住在这里?”
    他指了指四周的荒草。
    “这里好冷清。”
    “连张照片都没有。”
    “电视里说,他们是全宇宙最有钱的人。”
    小星河歪著脑袋,天真地问。
    “他们为什么不盖个大房子?”
    李承平走上前。
    他没有穿大衣,任由雨水顺著脸颊流淌。
    他蹲下身。
    与孙子平视。
    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著石碑边缘长出的青苔。
    青苔软绵绵的,带著泥土的腥气。
    “星河。”
    李承平的声音很轻,瞬间被山风吹散。
    “你太祖爷爷生前,住过全临海最大的別墅。”
    “你太爷爷,买下过半个地球。”
    “他们什么大房子都住过。”
    李承平眼神深邃,看著那三个简单的名字。
    “但到了最后,他们哪都不想去。”
    “只想留在这里。”
    小星河眨了眨眼。
    “为什么呀?”
    李承平站起身。
    转过头,指著山下。
    雨雾散开了一道缝隙。
    临海市的万家灯火,在白昼的阴雨中依然璀璨。
    那是几十亿人安居乐业的盛世。
    “因为这里离天空最近。”
    李承平轻声说。
    “站在这里,没有高楼挡著。”
    “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清。”
    李承平的手臂在半空中划过一个半圆。
    “看清他们这辈子,拿命打下来的天下。”
    “看清老百姓家里的灯,亮不亮。”
    小星河顺著爷爷的手指看去。
    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晚晴提著竹篮,默默走到墓前。
    她把篮子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掀开白布。
    端出一盘自己亲手做的酱牛肉。
    还有一摞白面馒头。
    没有山珍海味。
    没有龙肝凤髓。
    全是老李家当年在南街烂尾楼里,最常吃的东西。
    “爸,青云,山河兄弟。”
    苏晚晴眼眶泛红。
    她拿起一块抹布,细细擦拭著墓碑上的泥点。
    “我们来看你们了。”
    “家里一切都好,承平把摊子交给念祖了。”
    “念祖把星际航线打通了。”
    她把一盘拍黄瓜放在李建成的墓前。
    “爸,这是您最爱吃的旱黄瓜,我早上刚去菜市场挑的。”
    “顶花带刺,脆生。”
    风吹过松林。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是那个光头老汉在砸吧著嘴,大声夸讚儿媳妇的手艺。
    李念祖站在一旁。
    他静静地看著母亲做完这一切。
    他没有哭。
    老李家的男人,在坟前不流泪。
    他只是把腰板挺得更直。
    雨势渐渐变大。
    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圈圈水花。
    李承平放下手里的竹篮。
    他在石碑前站定。
    目光扫过三座静默的石碑。
    他弯下腰。
    从篮子最底下,掏出了三瓶用塑胶袋装著的散装白酒。
    商標粗糙。
    瓶身透明。
    十几块钱一瓶的老村长。
    这是当年李建成和赵山河在街头火拼完,用来壮胆消炎的劣质酒。
    也是李青云在做空华尔街前夜,用来提神的催命符。
    今天。
    他们不用再火拼,也不用再做空。
    但这酒的味道,刻在了李家的骨头里。
    李承平转过头。
    看著站在风雨中,犹如一桿长枪般的李念祖。
    “念祖。”
    李承平开口了。
    “在,爸。”
    李念祖上前一步。
    皮鞋踩进泥坑,溅起泥水。
    李承平把那三瓶散装白酒,递到儿子面前。
    雨水打在酒瓶上,冲刷著廉价的塑料標籤。
    “把酒打开。”
    李承平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儿子。
    李念祖伸出双手。
    郑重地接过酒瓶。
    粗糙的玻璃瓶身,带著冰冷的雨水温度。
    “按老规矩。”
    李承平退后半步,让出墓前的位置。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座狂放不羈的石碑。
    “先敬你太爷爷。”

章节目录

为了保匪老爹,我成了斯文败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为了保匪老爹,我成了斯文败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