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烧了炕,热气往上顶。
    外屋地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动静,红莲端著一大盆白菜燉肉走进来,放在炕桌正中间。
    廖晓敏跟在后头,手里端著一笸箩杂粮面窝头,还有一小盆熬得稀烂的苞米麵粥。
    “开饭了。”红莲喊了一嗓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一家人陆陆续续围著炕桌坐下。
    何耐曹脱了鞋,先上炕,他转过身,两手掐著刘红梅的胳肢窝,把她提溜上来。
    刘红梅腰上没劲,刚坐下,身子就往旁边歪。
    何耐曹赶紧伸出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红梅,坐好。”
    刘红梅听见动静,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两下,不动了,两只手攥著他的衣襟。
    屋里人看著,没人说话。
    红梅醒过来是好事,但红梅的状態,给了他们不少打击。
    走了阿曹的老路,变傻了。
    何耐曹拿过一个空碗,用勺子舀了半碗苞米麵粥,这粥熬得时间长,上面飘著一层厚厚的米油。
    他吹了吹,舀起一小勺,递到刘红梅嘴边。
    “啊......张嘴。”
    刘红梅没反应,脑袋还靠在他肩膀上。
    何耐曹把勺子往前送了送,碰到她的嘴唇。
    刘红梅嘴唇动了一下,慢慢张开。
    何耐曹把粥倒进去。
    她喉咙滚了一下,咽下去了。
    咽完,她转过头,盯著何耐曹手里的碗。
    “来,还有呢。”
    何耐曹接著喂,一勺,两勺。
    屋里只有勺子碰碗沿的动静。
    餵到第五勺的时候,刘红梅突然伸出一只手。
    她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慢慢往前探,指尖碰到了碗的边沿。
    何耐曹没动,由著她碰。
    刘红梅摸了一下碗沿,手指头缩了回去,转头继续盯著碗。
    李三妹在对面看著,眼圈红了。
    她拿起筷子,在菜盆里挑了一块燉得最烂的白菜叶子,放到刘红梅面前的空碟子里。
    “红梅,吃口菜。”李三妹声音压得很低,怕嚇著她。
    刘红梅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的白菜,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把脑袋往何耐曹肩膀上缩了缩,两只手把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
    李三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她现在不认人,也不认东西。”何耐曹说了一句。
    李三妹点点头,拿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何爹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
    他拿起筷子,伸向菜盆,夹了一块肉,停在半空,看了看红梅,又看了看那块肉,觉得她嚼不动,又放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菜。
    白菜燉得烂,但他想了想,还是没送到嘴边,又放下了。
    来来回回折腾了三次。
    最后,何爹把筷子竖在碗沿上,两手搭在膝盖上。
    他盯著红梅看了一会儿。
    心疼啊。
    刘红梅正张著嘴,等何耐曹餵下一口粥。
    “爹,你们別担心,大夫说她有很大机会恢復,就像我去年一样,会变好的。”何耐曹一边安慰家人,一边餵。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说能恢復是夸大其词了,就是不想家里人担心,给予希望。
    他们听著,虽然没有立马好起来,但这不是已经行了吗?
    最起码不是躺著不是?
    只要醒过来,能吃,其他的总会好起来的。
    “阿曹说得对,会好起来的。”何爹附和。
    “嗯对!红梅福大命大,一定能好起来。”李三妹也说道。
    “老姐肯定能好起来。”
    “......”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气氛好了些。
    这顿饭,吃得有些发堵。
    ...........................
    吃过饭,何耐曹把刘红梅抱进西厢房。
    屋里提前烧了炕,热气烘烘的。
    何耐曹刚弯下腰,想把她平放在炕席上。
    刘红梅揪著他的棉袄领子,喉咙里又开始“嗯嗯”地急喘,双腿乱蹬,死活不肯鬆手。
    “红梅,鬆手,到家了,睡炕上。”何耐曹轻声哄著,伸手去掰她的手指头。
    没用。
    她根本听不进去,脑袋直往他怀里扎,浑身绷得像块石头。
    何耐曹没辙,乾脆把外面的棉袄脱了,连人带衣服一起塞进被窝。
    刘红梅两只手死死抱著那件带著何耐曹气味的棉袄,脸埋在领口处,这才慢慢消停下来,闭上眼睛。
    何小慧脱了鞋爬上炕,扯过被角给刘红梅盖严实,挨著她躺下。
    小丫头眼圈还是红的,盯著刘红梅的脸看。
    “哥,你放心去歇著,我盯著。老姐一有动静,我马上喊你。”何小慧压著嗓子说。
    何耐曹摸了摸小慧的脑袋:“机灵点,別睡太死。她现在离不开人,也別让別人靠近她。要是她半夜闹腾,你別硬拉,赶紧叫我。”
    “记住了。”何小慧用力点头。
    何耐曹在炕沿边坐了半个多钟头,听著刘红梅的呼吸彻底匀实了,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地,出了西厢房。
    回到正房左边次间。
    打开门,热气扑面。
    廖晓敏端著个大木盆走过来,里头冒著白气。
    红莲紧跟在后头,手里也端著个搪瓷盆,搭著两条干毛巾。
    “阿曹,我们给你搓搓。”红莲把盆搁在炕桌上,顺手拿过一块胰子。
    何耐曹往炕沿上一坐,浑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连抬手的劲儿都没了。
    这半个多月在医院连轴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两人把何耐曹扒了个精光。
    廖晓敏蹲下身,脸红红的,把何耐曹的双脚按进热水盆里,水温刚好,烫得何耐曹舒服地嘆了口气。
    “阿曹,累坏了吧。”红莲手上动作很轻,把毛巾在热水里投了一把,拧乾,先擦脸,然后顺著何耐曹的后背往下擦。
    廖晓敏低著头,两只手在水里给何耐曹搓著脚背,眼泪吧嗒吧嗒往盆里掉。
    “哭啥?”何耐曹低头问。
    “心疼红梅姐,也心疼你。”廖晓敏吸了吸鼻子,“好好的人,咋就成这样了。刚才吃饭那阵,我看著她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红莲手里的毛巾停了一下,嘆了口气:“是啊,以前红梅姐多利索个人,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阿曹,大夫到底咋说的?真能好?”

章节目录

赶山打猎:开局傻子,白捡个媳妇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赶山打猎:开局傻子,白捡个媳妇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