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失败了。
    第二次,失败了。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失败,他都更用力,每一次失败,他都更绝望。
    苏无忌看著那些不断断裂又重新连接的时间线,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分支时间线的源头。
    不是收藏家,不是暗渊,不是任何他以为的东西。
    是这个青年。
    是他在一次又一次地尝试復活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拨弄时间线,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每一条被他拨弄过的时间线,都会分叉,都会诞生出新的分支。
    那些分支又会分叉,又会诞生出新的分支。
    像一棵疯狂生长的树,枝干越来越多,叶片越来越密。
    直到遮天蔽日,直到没有人能看清主干在哪里。
    嗡!
    场景变化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也许几年,也许几十年,也许万万年。
    虚空之中,青年的身上已经缠满了银白色的锁链。
    那些锁链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缠绕著他的四肢躯干。
    他的形態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身体膨胀到原来的数倍,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符文。
    那些符文在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带走他的一丝意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不记得父亲是谁,不记得天庭是什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他只想著一件事:再试一次,再试一次一定能成功。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改变不了父亲的死亡……”
    “改变不了天庭的破灭……”
    “谁……是谁在影响这一切!!”
    “我不信!!!”
    轰——!!!
    他又试了万次。
    又失败了。
    万万次,还是失败......
    他开始发疯。
    不再小心翼翼地拨弄时间线,而是不计后果地搅动每一条他能触及的时间线。
    他把过去搅成一团,把未来搅成一团,把现在也搅成一团。
    无数条分支时间线从他搅动的节点中诞生出来。
    那些分支时间线彼此缠绕分裂。
    它们诞生出新的分支,那些分支又诞生出新的分支。
    无穷无尽。
    青年被时间锁链缠得越来越紧。
    他的身体被禁錮在一座由时间凝聚的王座上。
    那些锁链从王座的每一个角度延伸出来將他钉在那里。
    他的眼睛还睁著,但意识已经溃散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那些在他脑海里不断闪过的画面是什么。
    父亲的脸,母亲的手,天庭的钟声,云海里的仙鹤。
    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像沉入深海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看不见了。
    苏无忌站在虚空中,神情恍然。
    原来是这样么。
    因为自己闯入了上古世界,杀死了时间之神。
    所以时间之神的儿子为了復活父亲,开始不断地从时间线上尝试扭转结局。
    每一次尝试都失败了,但每失败一次,就有一条新的分支时间线诞生。
    那些分支时间线诞生出来之后,便开始影响主世界。
    让那些本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让那些本不该死的人死了。
    让林小雨失去父母,让安天嵐失去家族,让莉莉丝失去母亲,让无数人在不该死的时候死了。
    原来是这样。
    嗡——!!!
    最后一个光点没入了苏无忌的体內。
    时间线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灰白色的虚无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顏色。
    虚空开始震颤。
    紧接著,一道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呵呵呵呵……”
    “苏无忌……”
    “我们……又见面了。”
    “我得感谢你...將那些紊乱的时间线所吸收殆尽。”
    滋啦!!
    虚空裂开了。
    裂缝中,一团银白色的光芒在缓缓蠕动。
    那是无数条时间线缠绕在一起形成的扭曲的东西。
    它的身上缠满了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著时间线的源头。
    连接著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法则。
    它被那些锁链禁錮在这片虚空中,不知多久多久。
    而苏无忌看著那个东西,也是道出了对方的名字。
    “时间魔。”
    (可回顾第660章)
    哗啦!!!
    锁链崩断的声音在虚空中炸开。
    那些缠绕在时间魔身上的银白色锁链一条接一条地从它身上脱落。
    时间魔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片虚空都在震颤。
    十条手臂从它的躯干上展开,每一条手臂都覆盖著银白色的时间符文。
    它的头颅低垂著,几乎要碰到虚空的天穹。
    一团黑水从它的胸口浮现出来。
    缓缓蠕动,凝聚成一张模糊的面孔。
    正是收藏家。
    “苏无忌。”
    时间魔缓缓开口,声音震盪:
    “感谢你吸收了这么多的世界。”
    “我因时间而生,又因拨动时间而被时间反噬。”
    “多亏了你,我才解除了时间的束缚。”
    它的声音沉了下去。
    “也多谢你,让我恢復了记忆。”
    它抬起一只手臂,用手掌捂住额头。
    那些银白色的符文在它的指缝间闪烁,像无数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还真是一段久远的记忆……”
    “阴差阳错的时间乱流,竟是能让世界变成这般模样。”
    它的目光落在苏无忌身上,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有恨,有怨,有无奈。
    “苏无忌,你果然……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麻烦。”
    说著,时间魔放下手臂,那张脸上的表情从复杂变为了扭曲。
    “因为你杀了我的父亲,我不得不想从时间线上拉回他。”
    “但……每一次都失败了。”
    “我逐渐被时间污染,逐渐失去了自我,逐渐被困在了这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但.....我也得感谢你。”
    “若不是你,也无法让我在时间这条道路上走到如此境界。”
    它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十条布满符文的手臂,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收藏家也是在这期间因时间线的分裂而诞生出来的存在。”
    “或许正是为了平衡世界,它才会诞生而出,並寻找维持平衡的另一方……”
    “不过现在——”
    “嘰里咕嚕的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无忌的声音打断了它。
    时间魔的话卡在喉咙里。
    苏无忌歪了歪头,眼眸中只觉得不耐烦:
    “说这么多,我是一句也听不懂。”
    “但大致上,我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他看著时间魔,一字一句道:
    “你太弱了,所以才没救下你的父亲。”
    时间魔的呼吸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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