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西沉,漫天霞色漫遍小隱院。
    赵元澈自外而归,抬眼便见院內景致。
    一抹纤细的身影蹲在花圃边,垂首低眉,素白的指尖沾了点点泥土,轻捏花苗栽进土中,又拿起小锹细细培土。
    晚风撩起她鬢边的碎发,落日柔光尽数落在她身上,照亮她乖恬的眉眼,一举一动皆动人心。
    赵元澈下意识停住步伐,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
    姜幼寧有所感应,抬眸朝门口望去,便见高大熟悉的身影立在门內。
    “你回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站起身来转向他,漆黑的眸子弯成了小月牙,裙摆在微风中扬起雀跃的弧度。
    却不察觉指尖的泥沾到了脸上,像只可爱的花猫。
    赵元澈阔步上前,拉过她的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又仔细替她擦拭脸颊处的灰尘。
    姜幼寧乖巧地偏著脸,任由他替她擦拭。
    “准备在这儿长住了?”
    赵元澈低声问她。
    “怎么说?”
    姜幼寧笑看他,眼底有疑惑。
    “若不打算长住,栽什么花?”
    赵元澈看向一侧她才栽下的花儿。
    “嗯。”
    姜幼寧笑看他一眼,转开目光,含羞带怯地点点头。
    她在这院子里住了许多年,院內也只有一丛竹子,还有一口井,別的什么也没有。
    之前,她总觉得自己不属於镇国公府,早晚都是要离开这里的。
    所以,一直没有栽种什么。
    她不知道她和他將来会如何,但现在,她想將这里装扮得漂亮一点。
    正好閒来无事,她一点一点修了花圃,又买了花来栽。
    “清流回来过了?”
    赵元澈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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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瞧她没有丝毫反常,怀疑清流是不是没有回来传过话。
    “上午回来过,然后又走了,他没去找你?”
    姜幼寧眨眨明亮的眸子看著他。
    “进来。”
    赵元澈將她牵进屋子。
    “怎么了?”
    姜幼寧被他推得在椅子上坐下,不由睁大乌眸看著他。
    “你不生气?”
    赵元澈两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圈在怀中,俯身问她。
    “生什么气?”姜幼寧纤长的眼睫轻轻扇了扇,明白过来:“你说,苏芷兰?”
    她垂下眸子,咬了咬唇瓣,又笑了笑。
    “对。”
    赵元澈盯著莹白剔透的脸儿。
    “陛下口諭,你又不能抗旨,我生气有用吗?”
    姜幼寧抬起手勾著他脖颈,与他对视。
    她看见他漆黑的眸底,明晃晃的倒映出她的脸,不禁又笑了笑。
    “你生气,我会哄你。”
    赵元澈瞧她乖巧的模样,不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她进门的时候,你不就去过她的院子吗?你又没有碰过她。再说,这次又是陛下的意思,我生什么气?”
    姜幼寧看著他笑。
    她藏起眼底的黯然,摁下心中的不安。
    之前,他没有碰过苏芷兰,她相信他的。
    今日,得了消息之后,她也劝了自己好久。
    以他的身份,怎么可能一辈子身边只有她一个?
    將来,他会有正妻、良妾、妾室,一房一房的抬进来。
    难道,她要来一个人就生一次气吗?又或者,他去別的地方过一夜,她就生一次气?
    那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头一回两回,他会哄著她,日子久了,他终究会厌烦。
    她也不能做那不识趣的人。
    他现在正和她好著呢,她也相信他这一次还是不会碰苏芷兰,但她心里也已经有了准备——就算他碰了苏芷兰,她也不要生气。
    这些,在她决定留在他身边时,不就已经想好了吗?
    “我不会碰別人。”
    赵元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许下诺言。
    “我知道。”
    姜幼寧脸颊微红,嘻嘻轻笑。
    “叫我一声好听的。”
    赵元澈抵著她额头轻蹭。
    “不要。”
    姜幼寧抬手推著他肩。
    “叫一声,就一声。”
    赵元澈將她捞进怀中转了个身,低声哄她。
    两人瞬间调换了位置,他坐在了椅子上,让她坐在他怀中。
    “我才不叫呢,每次都是我叫你,你也没叫过我什么好听的。”
    姜幼寧轻哼了一声,嘴皮子听著利索,脸却不由自主地红了。
    她不好意思与他对视,便紧紧抱著他脖颈,下巴搁在他肩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他说这样的话,心跳得有点快。
    “你要听什么好听的?”
    赵元澈唇角微微勾起,贴在她耳畔问。
    “我不听。”
    姜幼寧伸手飞快地掩住他的唇,脸儿更红了。
    她想起来,他不是没有叫过她好听的,只是没有在平常时叫过她,都是在她意乱情迷时。
    他总唤她“宝宝”、“宝贝”、“卿卿”……
    赵元澈拉开她的手,唇瓣贴著她耳廓,哑著嗓子问她:“是夫人?还是娘子?或者宝贝?心肝?你要听哪一个?”
    “我都不要。”
    姜幼寧听得面红耳赤,心忍不住悸动。
    “夫人”、“娘子”,这是多好的称谓啊,哪里轮得到她呢?
    不过,这些称谓从他口中喊出来,可真好听,不知道將来谁有这个福分,每日听他这样称呼。
    赵元澈低笑一声,唇瓣轻蹭她耳垂,张口缓缓含住。
    姜幼寧惊呼一声,浑身一震,偏头躲他,捏起拳头捶他。
    “你做什么?还不快去芙蓉院,別耽搁了。”
    她语气嗔怪。
    “时候还早。”
    赵元澈抱起她,大跨步走进臥室。
    “不行,你放开我,天还没黑呢!”
    姜幼寧使劲儿挣扎。
    赵元澈將她摁到床上,眼尾殷红俯视她,嗓音更哑了几分:“又不是没有在白天做过。”
    “你不要脸!”姜幼寧偏过脑袋去骂他,想起来又道:“你说好的,要经过我同意,不许说话不算话。”
    赵元澈盯著她殷红如血珠般的耳垂,喉结微微滚动,俯首埋在她颈窝处,深吸一口气。
    “三日呢,那我想你怎么办?”
    他的语气黏黏糊糊,甚至还有几分可怜,与平日的淡漠大相逕庭,好像一只討人欢心的大型猫儿,软软地蹭著人撒娇,叫人心软。
    姜幼寧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就一次,好不好?”
    赵元澈掰正她的脸儿,一下一下啄在她唇上。
    姜幼寧终究拗不过他,缓缓闔上了眸子,纤长的眼睫不停的颤动,愈发撩动人心。
    赵元澈呼吸一重,炽热的唇热烈的吻上她。
    姜幼寧只觉气息滯涩,呼吸艰难急促,丝丝缕缕的空气都被他夺了去。
    “方才不肯叫我,现在呢?嗯?”
    “夫君……夫君……”
    她乖巧地唤他,面颊不受控涨得通红,眉眼蹙起,身子不停地紧绷,而后发颤。
    “还有呢?”
    “兄长……呜呜……兄长……饶了我吧,求你……呜呜……”
    姜幼寧眼睫沾著泪花,小声哀求,话说得断断续续。
    赵元澈哪里肯饶了她?反倒变本加厉。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於拥紧她,不再有所动作。
    姜幼寧只觉两眼昏花,浑身气力被他抽了个乾乾净净,身子虚软,临近昏厥。
    她无力地捶了他一下。
    “你走!”
    他说好只一次。
    一次居然这么久,还这么凶!
    明明前日他们才在一起过的,他就是怎么也餵不饱。
    “我过去睡软塌,你能不能安心?”
    赵元澈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温声问她。
    “我才不管你。”
    姜幼寧心里甜丝丝的,偏过脸儿去,又忍不住想笑。
    “你得管我。”
    赵元澈拉过她的手,將她绵软细腻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怎么管?我又不能去看著你。”
    姜幼寧轻哼了一声。
    “你训话,我听著就是。”
    赵元澈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真的?”
    姜幼寧来了点精神,转过脸儿看他。
    一对上他的目光,感受到他的变化,她脸一下涨得通红,抬手推他。
    “你下去!”
    赵元澈低笑了一声,起身抱她:“我抱你去沐浴。”
    两人沐浴妥当,姜幼寧只穿著中衣,靠在床头歇神。
    赵元澈在床榻前,一件一件往身上穿著衣裳。
    姜幼寧懒懒地抬眼看他。
    她也不记得,自己看他穿衣看了多少次,可还是觉得他这样可真好看呀。
    尤其是腰带束住劲瘦的腰身,金印和玉佩的流苏轻轻晃动,说不出的矜贵自持。
    她好像怎么看都看不腻。
    赵元澈穿戴整齐,又在床沿处坐下,偏头看著她。
    姜幼寧双颊仍残留著淡淡的粉,转过脸儿与他对视:“都什么时辰了,你还不走,坐在这里做什么?”
    “你还没有给我训话呢。”
    赵元澈拉起她的手,再次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凉凉的,掌心软绵绵的,像暖玉。
    “真的驯呀?”
    姜幼寧忍俊不禁。
    她看著他,只觉此生有幸,能让她陪在他身边,不管是一阵子还是一辈子。
    “自然是真。”
    赵元澈一脸正色。
    “那好吧。”姜幼寧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子,转了转眼眸故意板著脸儿,眉眼娇嗔:“你我拜过月神,已是夫妻,往后你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旁的人不许你沾染,不许多看,更不许靠近,否则的话……”
    她说到这里,有些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笑起来。
    赵元澈却听得认真:“否则什么?”
    “否则我可不轻饶你。”
    姜幼寧说罢,抿唇看著他笑,一双漆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像盛著小星星。
    “好,为夫记下了。”
    赵元澈郑重頷首,应下她的话。
    “快去吧。”
    姜幼寧催促他。
    赵元澈起身亲了亲她额头,嘱咐道:“你早点安歇。”
    “知道了。”姜幼寧应了一声,看著他的背影又想起什么来,叫住他:“等一下。”
    赵元澈停住步伐,回头看她。
    “我想明天去一趟主院,问一问我的身世。”
    姜幼寧顿了顿道。
    其实,她是想好了,晚上就和赵元澈商量这件事来著。
    可赵元澈根本没给她说这件事的机会,她也是被他弄得五迷三道的,丟了魂儿似的,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
    “让馥郁陪你去,母亲不见得会说,你別著急。”
    赵元澈叮嘱她。
    “我知道,我不急的,你去吧。”
    姜幼寧朝他莞尔一笑。
    赵元澈这才抬步去了。
    姜幼寧看著他消失在门口,嘆了口气拉过被子盖著自己躺了下去。
    她相信他的,不多想了,这就安枕。
    *
    芙蓉院的灯火燃得热闹,从院门一直蔓延到屋內。
    赵元澈跨进门槛。
    “世子爷来了……”
    立刻有婢女跑到屋子里去稟报。
    苏芷兰很快迎了出来。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穿著一身得体的藕荷色衣裳,眉眼乾净,神色妥帖,姿態恭谨。
    “妾身见过世子爷。”
    “免礼。”
    赵元澈目不斜视,径直越过她,走进屋內。
    苏芷兰跟了上去:“世子爷可要先用些点心和茶水?”
    “不必。”
    赵元澈拒了,抬步进了臥室。
    臥室內,床上和榻上都已备好被褥。
    苏芷兰合上了臥室的门,轻声开口:“今日世子睡床,妾身睡榻吧。”
    “不用,你睡床。”
    赵元澈径直在榻上坐下。
    “这样太委屈世子爷了。”
    苏芷兰双手交握在身前,有些过意不去。
    “无妨。”赵元澈不甚在意:“安歇吧。”
    “那妾身熄灯了?”
    苏芷兰询问他。
    赵元澈不曾出言,只是点了点头。
    苏芷兰便上前吹灭了蜡烛,在床沿处坐下。
    她的眼睛逐渐適应了黑暗,能看到赵元澈模糊的身影轮廓,他和衣躺下,並未脱衣。
    她静坐了片刻,也拉过被子躺了下去。
    好一会儿,她坐起身来,轻声唤道:“世子爷?”
    “何事?”
    赵元澈语气淡漠。
    “是否要叫水?”
    苏芷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赵元澈一时没有说话。
    “妾身是想做戏做全套,万一被有心人传到宫里去,陛下怪罪下来,只怕不好……”
    苏芷兰又慌著和他解释。
    “叫吧。”
    赵元澈沉默了片刻,说了两个字。
    “妾身让他们將水放到臥室门外,妾身去提。”
    苏芷兰考虑得很是周到,下床点亮了蜡烛。
    赵元澈靠在榻上,闔眸微皱著眉头,不言不语。
    *
    “姑娘,醒醒。”
    馥郁挑了床幔,口中招呼姜幼寧。
    “別吵,我再睡一会儿。”
    姜幼寧翻了个身,背对著她还要再睡。
    “不是姑娘让奴婢早点叫您的吗?您说今日有事。”
    馥郁站在床边提醒她。
    姜幼寧一时没有动静。
    馥郁正要再说话。
    姜幼寧忽然惊醒,一下睁开眼:“哦,对,我今日有事。”
    她想起来,她要去找韩氏问自己身世的事。
    “奴婢伺候您起身?”
    馥郁拿过一旁的衣裙。
    “好。”
    姜幼寧应了一声,坐起身来顺了顺披散的髮丝,身上有些酸痛,但比之从前不知轻鬆多少,是她能承受的。
    “姑娘没睡好?”
    馥郁扶她下床,轻声问了一句。
    她看姑娘眼下青黑,就知道夜里没能安枕。
    不过,主子昨夜去了苏姨娘那里,姑娘能睡好才怪。
    “还好。”
    姜幼寧掩唇打了个哈欠。
    昨晚明明想好了一切,相信他、不生气的。
    她也的確做到了,心里没有半分芥蒂,可偏偏怎么也睡不著,在床上辗转反侧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馥郁看看她的脸色,没敢再说话,继续给她穿戴。
    “芙蓉院那里怎么说?”
    姜幼寧想起来问她。
    赵元澈在那里住了一夜,镇国公府这么多人,总归会有话传出来的。
    馥郁继续手中给她穿衣的动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姑娘。
    “怎么了?”
    姜幼寧察觉她的不对劲,转过脸儿看。
    “没事……”
    馥郁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直说就是。”姜幼寧反倒被她吊起好奇心来,催促著她:“快点说,不然我生气了。”
    赵元澈做了什么?把馥郁难成这样?
    “姑娘別生气,奴婢说就是了。”馥郁皱著脸儿小声道:“昨夜,世子爷宿在芙蓉院一整夜,要了三回水。”
    她有点难过的低下头。
    主子不是最在意姑娘吗?怎么能和別的女子做那种事?
    一夜还三次。
    她想想都觉得膈应,更別说姑娘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抬头看自家姑娘的脸色。
    姜幼寧闻言怔了怔,然后摇了摇头。
    她相信赵元澈的,肯定是做样子,为了给乾正帝的人看。
    理智告诉她,事情就是这样的,但从臥室往外走时,她还是不慎被门槛绊了个踉蹌。
    得了这消息,她终归是有些心神不寧的。
    “姑娘,要不然奴婢去找清流问问?”
    馥郁扶著她忧心忡忡。
    姑娘这分明就是被主子给伤著了,姑娘再闹著要走,主子可就留不住了。
    “不用,你和我去主院一趟。”
    姜幼寧摆摆手拒绝。
    “您要去见国公夫人?”
    馥郁一愣,不由问她。
    “嗯,我去问问我身世的事。”
    姜幼寧接过芳菲递过来的点心咬了一口,脚下便往外走。
    馥郁跟在后头,猜不透她的心思。
    姑娘真要是恼了主子,也没心思去见国公夫人吧?看姑娘的样子,也不像在生气,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不明白,跟在姜幼寧后头直挠头。
    “我们姑娘担心国公夫人,来探望一下,还请通融。”
    到了主院门口,馥郁取了银子,分別塞给左右守著的下人。
    那两人见了银子,也不曾废话,当即开了门將姜幼寧主僕二人放了进去。
    冯妈妈站在院子里点炉子。
    大概是没有好的炭,那炉子里起了好大一阵烟,却还是没有点著。
    冯妈妈呛得直咳嗽,看起来有些辛酸。
    姜幼寧带著馥郁,缓缓走近。
    冯妈妈察觉视线里出现两道身影,不由抬起头来,看到来的人是姜幼寧,不由变了脸色。
    她知道自家夫人和姜幼寧之间的恩怨,夫人之所以落到今日这般下场,正是因为姜幼寧向国公爷告状。
    “国公爷说了,閒杂人等不得入主院,姜姑娘请便吧。”
    冯妈妈冷了脸色,张口下了逐客令。
    姜幼寧正要说话。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韩氏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瞥了一眼姜幼寧,倒是不曾恼怒,只开口道:“冯妈妈,送客。”
    “母亲觉得,以你今时今日的处境,我这个客人不想走,你能送得走吗?”
    姜幼寧偏头看著韩氏,眉眼微微弯起,唇角带著点点笑意。
    韩氏冷笑一声:“你倒是囂张,我可是听说了,芙蓉院昨夜叫了三回水,再来几个苏芷兰,我倒想看看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继续这样囂张?”
    她看著从小胆小如鼠、都不敢抬头看她的姜幼寧,眼下居然对她摆出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態,心里如同烧著火了一般难受,可偏偏她现在拿姜幼寧没办法。
    早知现在,当初就不该让赵元澈接近姜幼寧。
    如果他们小时候不相处,长大了肯定也不会有什么情意的。
    “那就不劳母亲操心了。”姜幼寧朝她浅浅一笑:“我今日来,是跟母亲做笔交易。”
    她自然知道,想从韩氏嘴里挖出自己的身世,肯定是千难万难。
    赵元澈教过她,凡是人都有弱点,与对方打交道时抓住对方的弱点,己方才会有胜算。
    韩氏现在的弱点,就是失势。
    韩氏鄙夷地看著她:“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值得跟我交换的东西。”
    “恢復你的自由身和掌家之权不算吗?”
    姜幼寧並不生气,语气一如既往的轻快。
    “你能做到?”
    韩氏抬起下巴看著她,摆明不信。
    “我不能,但是兄长可以呀。”
    姜幼寧语调愈发轻鬆。
    “你还好意思叫他兄长?”
    韩氏满面讥讽。
    “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有异议,也无人在意。”
    姜幼寧脸皮发烫,回她的语速有些快。
    反正韩氏已经知道了,她就豁出去。
    她越觉得抬不起头,韩氏越会抓住这件事打击她,她才不要给韩氏这样的机会。
    这般想著,她反而抬起头来直视韩氏的眼睛。
    “你果真能让他放我出去,让我重新拿回掌家之权?”
    韩氏盯著她,在心里骂了一句“恬不知耻”,实则她已经有所意动。
    “当然。”姜幼寧自是胸有成竹:“不过,前提是你要等我验证过你说得事情是真的。若敢骗我,那你还是去庄子吧。”
    她当然知道,韩氏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又做了这么久的国公夫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心机?
    韩氏不相信她,她还不相信韩氏呢。
    她说让韩氏去庄子上,是顺带威胁韩氏一句。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
    韩氏似乎想起了什么,冷冷的笑了一声,眼底有几许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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