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
    混沌钟悬在陈宇头顶。
    混沌清光落下来,一层一层挡在陈宇和洛璃外面,把两人护得很严。
    钟身上,混沌气慢慢转著。
    每一缕气息都很沉,带著天地初开时留下来的味道。
    洛渊站在对面,脸色很难看。
    “研究两天?”
    洛渊咬著牙。
    “陈宇,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陈宇抬头,伸手摸了摸钟壁。
    混沌钟轻轻震了一下。
    嗡。
    声音很轻。
    也很配合。
    还往陈宇掌心那边靠了半寸。
    洛渊眼角跳了一下。
    陈宇点头,语气很正经。
    “知道。”
    “先天灵宝。”
    “所以才研究两天。”
    洛渊额角青筋动了动。
    “那是人皇一脉至宝。”
    陈宇扭头看向洛璃。
    “老婆,你是不是人皇血脉?”
    洛璃看了洛渊一眼,又看了陈宇一眼。
    她停了一下,还是点头。
    “是。”
    陈宇又抬头看向混沌钟。
    “它是不是认老婆?”
    混沌钟嗡了一声。
    这次声音更清楚。
    陈宇摊手。
    “岳父,你看。”
    “家庭內部资產合理流转,不要上纲上线。”
    洛渊差点没缓过来。
    家庭內部资產?
    合理流转?
    这是混沌钟。
    不是家里厨房那口铁锅。
    洛渊抬手就想敲陈宇。
    云芷在旁边咳了一声。
    “咳。”
    洛渊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两息,又放了下去。
    陈宇还补了一句。
    “岳父,冷静。”
    “家和万事兴。”
    洛渊闭了闭眼。
    洛渊现在只后悔一件事。
    第一次见陈宇的时候,怎么没直接用混沌钟把这个黄毛扣进地里。
    宋长风站在场外,看得眼皮直抽。
    这要是放在仙界,谁敢这么拿先天灵宝,坟头草都该渡劫飞升了。
    陈宇拿了,还把道理说圆了。
    更麻烦的是,钟也没反对。
    甚至还挺配合。
    玄刑站在宋长风旁边,咽了一口,小声说道:
    “我以前以为长生殿已经够不讲理了。”
    宋长风木著脸。
    “现在呢?”
    玄刑看著陈宇头顶那口钟。
    “现在我觉得,长生殿还是太传统了。”
    云鹤站在另一侧,眼神发亮。
    別人看见的是陈宇拿了混沌钟。
    云鹤看见的是老板连先天灵宝都能纳入家庭资產调整。
    这说明老板的生意已经做到天地初开那一档了。
    这才叫格局。
    陈宇没理会眾人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江眠。
    “江博士。”
    江眠在陈宇开口的时候,就往后退了半步。
    陈宇用这种语气叫她,准没好事。
    不是让她切片魔主,就是让她分析天道,再不然就是把哪个仙君残魂塞进实验室。
    陈宇把混沌钟往江眠面前一推。
    “这可是好东西。”
    “拿去看看,能不能研究出来点什么。”
    江眠看著那口钟。
    又看了看陈宇。
    她沉默了三息,然后面无表情的开口。
    “我是玩精神的。”
    陈宇点头。
    “我知道。”
    江眠指著混沌钟。
    “这是先天灵宝。”
    陈宇继续点头。
    “我也知道。”
    江眠吸了一口气。
    “它不是病人,不是实验体,也不是神魂样本。”
    “更不是我实验室里那些能拆了再拼回去的耗材。”
    “你真把我当万能辅助器了?”
    陈宇认真道:
    “能者多劳。”
    江眠冷笑。
    “解释不了。”
    “这种东西的底层结构根本不是炼器逻辑。”
    “它更像是天地初开时,法则自己凝结出来的器官。”
    “你让我研究它,就像让我给宇宙做脑部切片。”
    陈宇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也不是完全不行。”
    江眠:“……”
    她忽然想把陈宇也切片。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就在这时。
    天穹上,金色字幕弹了出来。
    【老板。】
    陈宇抬头。
    “干嘛?”
    字幕停了一息。
    像月神天道正在想怎么开口。
    【让我解析一下。】
    【我或许能够复製一些低配版。】
    中央广场一下安静下来。
    混沌钟也停了一下。
    钟身上的混沌气不动了半拍。
    陈宇抬头看著天。
    “你说什么?”
    字幕再次亮起。
    【先天灵宝非人为铸造。】
    【其本质更接近世界法则自然孕育后的稳定实体。】
    【本天道虽不能復刻完整混沌钟,但可解析其核心规则,製造低配版法则钟体。】
    【通俗解释:仿品。】
    陈宇:“???”
    宋长风当场坐下。
    脑子有点空。
    玄刑张了张嘴,又闭上。
    玄刑过去在刑罚堂学的规矩和禁忌,在月神集团这里,好像都只能算参考。
    雷极盯著天。
    雷极忽然发现,自己那一百万年的合同也没那么离谱。
    至少他只是被僱佣。
    混沌钟这东西,看起来马上要被公司量產了。
    云鹤浑身一抖。
    下一息,他跪了。
    跪得很熟练。
    “老板英明!”
    “天道英明!”
    “混沌钟英明!”
    陈宇一脚踹在云鹤肩膀上。
    “你把词捋顺了再拍。”
    云鹤滚了一圈,又爬起来跪好。
    “属下重来。”
    “老板英明,领导天道。”
    “天道英明,辅佐老板。”
    “混沌钟英明,主动配合公司战略升级!”
    陈宇:“……”
    宋长风看向玄刑。
    玄刑低声道:
    “別看我,我学不会。”
    洛渊死死盯著天穹字幕。
    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自家祖传宝贝被人拿去开模打样,还准备批量生產,洛渊一时真不知道该骂谁。
    “你能复製混沌钟?”
    字幕闪烁。
    【不是复製混沌钟。】
    【是製造功能相似、威力较低、可批量维护的集团制式镇界法器。】
    陈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原版混沌钟是限量神装。
    月神天道要做的是低配战略装备。
    低配没关係。
    能批量就行。
    一个混沌钟叫先天灵宝。
    三千个低配钟,那就是体系。
    洛渊也听懂了。
    所以他脸色更差。
    “陈宇。”
    “你要想清楚。”
    “混沌钟牵涉人皇因果,强行仿製,可能会惊动仙界天道,甚至引来九大仙尊。”
    陈宇抬头看天。
    “老天,能规避吗?”
    字幕弹出。
    【可將外观改成集团资產风格。】
    陈宇问:
    “什么意思?”
    下一刻,光幕上浮出一口新钟模型。
    钟体暗金色。
    外圈嵌著一圈可伸缩炮口。
    钟身铭刻月神集团標准符文。
    钟顶部还有一枚员工打卡印记。
    底部刻著一行字:
    【月神集团·镇界钟mk-iii】
    陈宇沉默了。
    洛渊沉默了。
    江眠也沉默了。
    混沌钟本钟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陈宇评价。
    “很有精神。”
    洛渊闭上眼。
    洛渊怀疑人皇先祖如果还活著,今晚就会託梦骂人。
    骂陈宇。
    也骂月神天道。
    月神天道察觉到洛渊的反应,又补了一行字幕。
    【可选配外观二:古朴人皇风。】
    洛渊眼神动了一下。
    下一息。
    光幕上浮现第二个模型。
    钟体古朴,气息厚重,看起来確实有几分人皇古器的味道。
    洛渊刚想点头。
    然后他看见钟底又冒出一行小字。
    【本设备由月神集团赞助生產。】
    洛渊吸了一口气。
    “就第一个吧。”
    至少第一个看起来不像人皇一脉被收购了。
    ……
    两年后。
    月神仙境已经不適合再叫秘境了。
    它悬在虚无深处。
    外层有九十九重世界晶壁,晶壁之间流淌著金色天道法则。
    一颗颗被收编的大宇宙残骸,被改造成大陆、星河、雷池、舰坞、仙田和试炼场。
    旧宇宙的倖存者被迁入新城。
    一座座城池悬浮在星河之间。
    凡人有凡人的居住区。
    修士有修士的修炼区。
    战舰航道贯穿星海。
    仙田灵植一季一熟。
    雷池旁边每天都有人排队淬体。
    每一条航道尽头,都有一座打卡门。
    门口掛著標语。
    【欢迎加入月神集团,拒绝內卷,从签合同开始。】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欠债员工请走右侧通道。】
    玄刑每次路过,都怀疑这行字在针对自己。
    这两年,月神集团扫平了所有下界大宇宙。
    魔族圈养的血食宇宙被一个个解放。
    那些原本被当成牲畜圈养的人族、妖族、灵族和星海异族,被分批送入月神世界。
    濒死宇宙被天道吞噬重组。
    残存天道要么入职,要么被月神天道並轨。
    结果很简单。
    有编制。
    或者被优化。
    月神天道的部门也越来越正规。
    最开始,它只是一个被陈宇收编的濒死天道。
    现在,月神天道已经有了天道资產部、世界並轨部、雷劫审核部、员工渡劫服务中心,还有一个专门负责给陈宇处理后续麻烦的特殊事件法务科。
    据说这个科室,是月神世界最忙的部门。
    没有之一。
    仙界来过三次。
    第一次,太虚仙尊投影降临。
    太虚仙尊原本气势很足,要问罪陈宇私藏混沌钟、毁坏仙界秩序、传播违禁黑料。
    结果洛渊用原版混沌钟挡在前面。
    陈宇在后面默默掏出留影仙玉。
    还很贴心的播放了母带预告片。
    画面刚亮三息,太虚仙尊的投影就安静了。
    然后太虚仙尊说了一句“此事来日再议”,走得很快。
    快得像在逃跑。
    第二次,太初圣地派人招安。
    来人態度温和,姿態也摆得很漂亮,话术很高级。
    大概意思是,只要陈宇交出部分镇界钟技术、归还混沌钟归属权、接受仙界监管,太初圣地愿意给月神集团一个准附属势力的名分。
    陈宇听完很感动。
    然后给他们发了一份加盟合作方案。
    方案第一页写著:
    【太初圣地月神分公司初步改制计划】
    第二页写著:
    【仙尊级高管薪酬绩效考核標准】
    第三页写著:
    【太初圣地现有资產估值与债务重组建议】
    太初的人看完后,连夜返回仙界。
    茶都没喝。
    第三次,瑶光仙尊亲自来。
    她不是来打架的。
    瑶光仙尊穿著一身华贵仙裙,坐在月神世界边缘的星台上,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陈宇,你什么时候攻打魔界?”
    陈宇问她想干嘛。
    瑶光仙尊很平静的回答:
    “买前排票。”
    她还问有没有贵宾席。
    有没有仙尊专属观战包厢。
    有没有提供茶水瓜子以及九大仙尊黑料续播服务。
    洛渊听完,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评价了一句:
    “仙界没救了。”
    魔界也来过。
    幽泉魔主试图撕开界壁,强行探入月神世界。
    结果刚探出半只手,就被三百六十口镇界钟同时反震。
    那一天,月神世界外壁钟声齐鸣。
    幽泉魔主的惨叫声传遍七个临近虚空裂隙。
    那只手现在还掛在江眠实验室。
    浸泡在特製法则溶液里。
    標籤写得很清楚:
    【魔主组织样本一號,未付款。】
    江眠原本还想註明“可再生,建议多砍几只”。
    陈宇觉得太不礼貌。
    於是让江眠改成了:
    【欢迎续费採样。】
    六欲魔主倒是很守信。
    一成五分帐拿得明明白白。
    每次分帐日,他的魔莲投影都会准时出现。
    不多要。
    不少拿。
    很有契约精神。
    梵天也转正了。
    岗位是:魔族事务联络专员。
    本人拒绝承认。
    合同承认即可。
    两年下来,梵天从最初想掀桌,到后来沉著脸填报表,流程已经很熟了。
    有一次,张猛抓到一批低阶魔族俘虏,问该怎么处理。
    梵天面无表情的递过去一份表格。
    “先登记。”
    “再分类。”
    “有罪的劳动改造,没罪的观察期入职。”
    张猛当场肃然起敬。
    “圣子成熟了啊。”
    梵天那天一整天没说话。
    而陈宇。
    这两年里,靠著一气化三清的同步修炼、月神天道的资源灌注、洛璃等人的合体辅助,还有大量宇宙本源堆上去,硬生生跳过归一境,跳过问道境。
    直接踏入无上仙君。
    那一天,月神世界雷海倒悬。
    三千六百口镇界钟还没完全成型,就被迫提前上线,为陈宇压制突破余波。
    雷极站在远处看著陈宇渡劫,脸色越看越黑。
    陈宇渡劫不像渡劫。
    更像吃自助餐。
    天雷落下。
    陈宇张嘴吞。
    道火落下。
    陈宇继续吞。
    最后月神天道都忍不住弹出字幕。
    【老板,请给雷劫一点基本尊严。】
    陈宇当时只回了一句:
    “它先给我一点饱腹感。”
    雷劫沉默。
    天道沉默。
    雷极也沉默。
    后来,陈宇气息定格在无上仙君。
    只差一线,便是仙尊。
    但这一线,不在修为。
    在位置。
    仙尊不是单纯境界。
    那是上界承认的道位。
    一个大界承载不了太多仙尊。
    仙界三十三天只有九尊。
    魔界也只有几位魔主。
    如今的月神世界,还差最后一层蜕变,才能承载真正的仙尊道位。
    所以陈宇卡住了。
    他本人对此评价:
    “不是我不行。”
    “是公司办公室还没装修好。”
    月神天道对此很愧疚。
    於是它加班更狠了。
    两年时间,月神天道解析混沌钟,消耗了海量本源,炸毁了七十二座试验星炉,报废了九百多个法则钟胚。
    还有一次,差点把雷劫审核部震成粉末。
    最后,三千六百口镇界钟终於造了出来。
    每一口都比不上原版。
    但三千六百口摆在一起,就已经不单是法器了。
    是天灾。
    洛渊亲自出手,將这些镇界钟布成大阵。
    阵名很朴素。
    【诸天镇界大阵】
    陈宇嫌不够响亮,改名:
    【月神集团全自动反入侵高频反震战略钟阵】
    洛渊拒绝承认这个名字。
    月神天道已备案。
    从那一天起,洛渊每次看见阵法备案文书,都会沉默很久。
    他的阵道生涯,被这份备案文书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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