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清水县,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那块被王青元拍成水泥色的“老街退休干部棋牌室”招牌上。
    要是搁在以前,这时候衙门里的青铜捕快们肯定还在被窝里跟周公探討人生哲学,或者是在街边摊位上为了一个咸菜疙瘩跟小贩磨牙。但现在的清水县衙门,卷得让神都六扇门总部的內勤看了都想连夜辞职。
    县衙后院最深处,原先那个阴森森、连老鼠进去了都得打个冷战的停尸房,现在已经被柳如烟彻底改造了。
    墙壁被刷得雪白,窗户换成了透光度最好的琉璃,屋子里不仅没半点尸臭,反而充斥著一股子淡淡的薄荷清香。柳如烟此时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石台前,那双原本就漂亮的大眼睛,此刻瞳孔深处竟然泛著一圈圈细微的、如同机械光圈般的银色纹路。
    “微观世界,原来真的存在『呼吸』。”
    柳如烟呢喃著,她正在观察一片从钱庄案发现场採集回来的红泥样本。隨著她心念微动,原本悬浮在她身后的那个有些模糊的“药篓子”法相,在这一瞬间发生了疯狂的重组。
    无数道灵力细丝如同最精密的导线,在虚空中交织、穿插,最终凝聚成一个外形科幻、通体晶莹剔透的长筒状物体。
    “嗡——!”
    一股宏大的知性气息横扫整个后院。柳如烟的法相正式完成了从“生活系辅助”到“规则系侦测”的史诗级跳跃——【万象显微镜】。
    在这个法相的加持下,柳如烟视野里的世界彻底崩塌重组了。
    她看到的不再是泥土,而是由无数个不规则晶体堆砌而成的矿物堡垒。在这些晶体的缝隙里,残留著凶手万金油那微弱到几乎被世界遗忘的“因果皮屑”,甚至连空气中跳动的细菌,在她眼里都像是被打了高光的標籤。
    “这种『细菌级』的犯罪痕跡,哪怕你躲到深山老林,因果的標记也会像夜晚的灯塔一样醒目。”柳如烟飞快地在笔记上记录著,眼神狂热得像个刚拿到了顶级显卡的资深极客,“王大哥说的没错,科学的尽头,就是能看清一切虚偽的真理。”
    以前我觉得法医就是跟烂肉打交道,现在我发现我是在跟宇宙的底层数据直接对线!这一波法相升级,我感觉我不仅能验尸,我甚至能看到这块石头在一百年前被哪个路人踢了一脚。圣师就是圣师,隨便两句点拨,直接把我的职业天花板给拆迁了!
    与柳如烟的单兵突破不同,衙门的大操场上,此时正上演著一场“全员逻辑怪”的大型內卷。
    沈追穿著一身笔挺的练功服,手里的长剑並没有挥舞出漫天剑气,而是正在一块巨大的黑板前,给那帮大字不识几个的青铜捕快们讲课。
    “都给老子听好了!抓贼不是靠蛮力,是靠脑子里的思维导图!”
    沈追一掌拍在黑板上,上面画著密密麻麻的逻辑结构图:“凡事皆有因果,因果即是逻辑。王前辈教过我们,每一个动作都会在空间留下应力。你要是想抓到一个精通轻功的贼,你不是要跑得比他快,而是要算准他落脚点那个原子的震动频率!”
    底下的捕快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手里捏著铅笔,在纸上画得满头大汗。
    “头儿,这『逻辑闭环』我懂,但那个『能量守恆定律』用来练劈掛掌,真的能让威力翻倍吗?”一个壮汉捕快苦著脸问道。
    沈追冷哼一声,长剑隨手一划,波纹剑意在空气中带出一道完美的流线型轨跡:“少废话!你看我这一剑,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空气阻力,这就是最基础的流体力学!练不会的,今天下午去南天门底下的下水道里感悟『水的流动逻辑』,谁也別想摸鱼!”
    一时间,整个捕快队哀鸿遍野。以前他们切磋是比谁的內力深,现在他们切磋是比谁的函数算得准。路过的百姓都看傻了,还以为衙门里改开私塾了,而且还是那种特別硬核的理工科私塾。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我当初当捕快就是因为不想读书,谁知道现在还要学什么几何学。但不得不说,学了这玩意儿以后,我感觉我现在的棍法確实变准了,昨天抓那个小偷,我预判了他的预判的预判,还没等他翻墙,我就在墙根儿底下拿著枷锁等著他了,那小偷当时的表情,简直比由於简直比见鬼了还精彩。
    而引发这一切“全民学术热”的罪魁祸首,此时正坐在衙门大门口的一个破烂长条凳上。
    王青元手里捧著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装满了老邢从隔壁顺来的酸梅汤,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著。他脚下那双人字拖有节奏地拍打著脚后跟,整个人陷进阳光里,活像个由於活像个由於像个刚刚退休、心如死水的厂区老保安。
    “老邢,你这酸梅汤里是不是加糖精了?味道没上次正宗啊。”王青元眯著眼,愜意地打了个哈欠。
    “圣师英明!我这也是为了响应您『节约办差』的號召,给衙门省点经费。”老邢蹲在一旁,正拿著一个放大镜研究自己的指纹,听得王青元说话,赶紧諂媚地递上一块抹布,“您看,我这逻辑分析得还行吧?省下的钱正好给您买李记的红烧肉。”
    王青元摆摆手,目光却悠悠地看向远处的虚空。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
    每次破案都要他亲自去现场敲敲打打,或者是给沈追他们上课,这实在太影响他养老的质量了。
    得想个法子,把这『物理回溯』的逻辑给自动化了。能不能在清水县的空气里植入一些感应节点?就像是给这个副本装一个自动化的『报警器』和『行车记录仪』。只要有人在老子地盘上杀人放火,空气就会自动录像,然后直接在衙门的公堂上公放。这波啊,这波叫『云端审判,天眼无处不在』。
    他隨手用手中的活动扳手在长条凳的边缘磕了磕。
    “叮。”
    一圈隱晦到极致、连沈追的波纹剑意都无法感知的淡金色涟漪,顺著长凳,瞬间渗入了县衙门口的每一块砖缝、每一颗尘埃里。
    他在给这个世界的物质打“补丁”。
    一旦这套逻辑闭环,以后谁想在清水县作恶,可能还没拔出刀,他周围的墙皮就会开口喊“抓贼啊”。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防盗系统,估计能把大夏皇朝的贼给气得集体转行。
    然而,平静的午后总会被一些由於被一些不知死活的杂音给打断。
    距离清水县城门口三里地的一处密林中。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同幽灵般在树冠间穿梭,动作轻盈得连树叶都没抖动一下。这三个人,清一色的黑底红边劲装,腰间掛著造型奇特的长笛和玉萧。
    他们是来自江湖禁地“天音阁”的一流杀手——“三律组”。
    “情报確认了吗?万金油那蠢货真的被一个杂役给阴了?”领头的杀手声音冰冷,像是被磨刀石擦过的废铁。
    “確认了。万金油死前传回的消息,说那杂役手里有一把能碎裂神兵的扳手,疑似掌握了某种失传的『重音震盪术』。”旁边的杀手冷哼一声,手中的长笛横在唇边,杀机四溢,“阁主说了,碎魂骨笛的秘密不能外泄,那个叫王青元的杂役,还有那个沈追,今晚都得变成聋子和死人。”
    在他们眼中,什么圣师,什么神人,不过是清水县这帮乡巴佬没见过世面吹出来的牛逼。
    一流巔峰的高手,配合天音阁的神鬼莫测的音波功,只要在千米之外吹一曲《广陵散》,整个县衙的人都得在睡梦中肝肠寸断。
    “动手。不需要靠近,在书屋对面的屋顶上设阵。我要让那小子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音律之道』。”
    呵呵,那个王青元估计现在还在衙门口做梦呢。他可能觉得自己破了两个案子就很无敌,但他根本不懂,在天音阁的『八律神音』面前,一切防御都是虚妄。等下我这一曲吹完,他那把生锈的扳手估计会由於会直接共振成一滩铁水。
    三道黑影迅速接近老街。
    对於他们这种级数的高手来说,清水县那几道破城墙简直就是摆设。不到三分钟,他们已经潜伏到了距离“有缘书屋”不到百米的巷弄拐角。
    领头的杀手眼神微凝,打了个战术手势。
    “准备登顶。注意,对方可能有某种感知类法宝,动作要快,脚下不要发出”
    他的指令还没下完。
    那个原本蹲在衙门口晒太阳的王青元,正好觉得阳光有点刺眼,隨口嘀咕了一句:
    “这地儿怎么感觉油腻腻的,是不是谁又隨地乱吐痰了?现在的摩擦力,是越来越不靠谱了。”
    王青元手中的扳手顺势在石阶上划拉了一下。
    这一秒钟,物理法则罢工了。
    那三名正准备施展绝顶轻功、一跃而上书屋屋顶的天音阁杀手,突然感觉到脚下的世界变了。
    那种感觉,不是踩在冰面上。
    那是比冰面还要由於还要丝滑一万倍的绝对光滑。
    领头的杀手刚想发力起跳,结果他的脚底板在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所有的反作用力全部消失。
    “嗖——!”
    由於动量守恆,他在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弹出去的溜溜球,四肢疯狂舞动,却根本抓不住任何支撑点。
    “臥槽!我的腿!我的內力怎么使不上劲儿了?!”
    另外两个杀手也由於也同样悲剧了。
    他们保持著那种由於保持著那种帅气的“飞天”姿势,却在平地上表演了一场离谱的“太空步”。
    三人不仅没能跳上屋顶,反而因为惯性的作用,整整齐齐地朝著巷子深处的一个地方“滑”了过去。
    那个地方,正好是张屠户家昨天刚满员、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超大號临时粪坑。
    “不!!!”
    “离魂咒!给老子挡住!”领头杀手惊恐地狂吼,试图用音波反衝。
    但在零摩擦的物理定义面前,他的音波除了震落了三片树叶,完全没能阻止他那由於他那由於惯性而產生的位移。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闷响,三位名震江湖的一流杀手,连王青元的面儿都没见著,就精准、有节奏感地掉进了那深达两米的粘稠液体里。
    “咕嘟咕嘟”
    原本正打算出来扫地的墨尔菲斯,拎著扫帚走到巷子口,正好看见这一幕,整个人都惊呆了。
    “老板,这”墨尔菲斯指著粪坑里那三个正在拼命挣扎、却因为没有摩擦力而怎么也爬不上来的黑影,语气语气由於困惑而显得格外古怪。
    王青元坐在长条凳上,连头都没回,只是淡定地喝完了最后一口酸梅汤。
    “噢,那估计是外地来的『肥料试用员』。老墨,等他们在那儿泡够了,记得把他们捞出来,洗乾净了送去地府,老李那边正缺几个吹拉弹唱的给新来的鬼魂送葬呢。”
    王青元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摩擦力啊,有时候没了確实挺耽误事儿的。”
    巷子里传来了杀手们绝望的哀鸣,而王青元正盘算著,今晚那块腊肉到底是配萝卜还是配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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