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高空之中。
    季家的飞舟在前方陈钧遁光的引领之下朝著灵霄宗的方向疾驰而去,舟身破开云层,在夕阳的余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青色尾跡。
    此时此刻,飞舟的甲板之上,季家族人三三两两地靠坐在一起,有的闭目调息,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抱著年幼的孩子轻声安慰,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家族被毁的悲凉交织在一起,让整艘飞舟都笼罩在一层复杂而沉重的氛围之中。
    飞舟最上层的一间舱室之中,季家老祖季连城靠坐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毕竟之前为了抵挡妙化真人的灭绝阵法,他被迫动用了焚烧元气的秘法,虽然让他在短时间內获得了接近金丹中期的战力,却也极大地透支了本源。
    此刻,他体內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一般,千疮百孔,灵力紊乱,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胸口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五臟六腑之中游走。
    季星晚跪坐在榻前,那双清澈如水晶般的眼睛之中满是担忧与悲伤:“祖父,您的伤势......”
    几位季家的筑基长老也围在舱室之中,一个个面色紧张,关切询问。
    毕竟遭此大劫之后季家如今已经是苟延残喘,若是老祖再有个三长两短,季家这个金丹家族恐怕很快就会彻底从修仙界除名了!
    季连城取出一枚三阶疗伤丹药吞服而下,那丹药入腹之后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缓缓散开,稍稍缓解了经脉之中的剧痛,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摆了摆手:
    “无妨,只是元气消耗过度,休养些时日便好。你们不必担心,都去忙自己的事吧,让星晚留下来陪我就好。”
    几位筑基长老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依旧担忧,却也不便违逆老祖的意思,纷纷躬身退出舱室。
    待眾人离去之后,季连城脸上的那丝勉强笑容缓缓消失,他挥手布下一层简单的阵法屏障,將內外隔绝开来。
    季星晚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
    “祖父,您这是……”
    季连城眼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微:
    “星晚,祖父方才所言是骗你们的。”
    季星晚绝美的面容瞬间变得面色惨白。
    “我的伤势,不是休养些时日便能好的。”
    季连城苦笑一声,声音之中满是无奈,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焚元秘法本就是透支生命本源来换取修为暂时的攀升,我本就年事已高,经此一遭,根基已经严重受损,就算能找到灵丹妙药將伤势治好,恐怕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季星晚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她拼命摇头,声音哽咽:
    “不,不会的!祖父,您一定会好起来的,等我们到了中域,那里有更好的丹药,更好的医者,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您治伤,就算走遍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治好您!”
    季连城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之中满是怜爱与心疼:
    “傻孩子,祖父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必白费功夫了。祖父活了四百余年,见过太多风浪,早已將生死看淡。如今最让祖父放不下的,不是自己这条老命,而是你和残存的族人们啊。”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忧虑:
    “你自小便天赋异稟,身怀特殊道体,若非遭此劫难,以你的资质日后衝击元婴境界都並非没有机会。可如今家族覆灭,流离失所,我们这些人到了中域人生地不熟,又无依无靠,你若被不怀好意之辈盯上祖父都未必能护得了你,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啊!”
    季星晚咬著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知道祖父说的是实情,修仙界弱肉强食,像她这样姿容卓绝、又身怀特殊道体的年轻女修,若无强大势力庇佑,便是他人眼中的一块肥肉,隨时都可能被人盯上沦为炉鼎或者玩物。
    以前季家及季连城鼎盛之时尚能庇佑,如今季家几近覆灭,季连城又身受重创,已经无人再能护得住她了。
    “所以祖父方才一直在想,在我还在之时,必须为你和季家寻找一个足够可靠的依靠。”
    这时,季连城的目光透过舱室的窗户,望向飞舟前方那道晦暗的遁光,声音之中多了几分深意:
    ”一个既能护住你,又能护住季家残存血脉的依靠,这样我才能放心一些。”
    季星晚微微一怔,顺著祖父的目光望去,心中隱隱猜到了什么,却不敢確认,只是低声问道:
    “祖父的意思是……?”
    季连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星晚,方才那位灵钧真人出手斩杀妙化魔头时,你也在场,你觉得他如何?”
    季星晚闻言,面色微微一红,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道悬立虚空、一剑光寒的身影。
    无论是陈钧的及时相救、雷霆手段,还是后续愿意收留季家残族,带他们前往中域避难,在她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陈钧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將她和族人们从深渊之中拉了回来,她对陈钧无疑满是感激和崇敬。
    迟疑了一下,季星晚低声说道:
    “灵钧前辈修为高绝且品行高洁,若不是他,我们季家今日便要彻底覆灭了,如此大恩大德我们季家此生难报。”
    季连城將孙女的神態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他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据我所知,这位灵钧真人虽然只是下品灵根,但修道不到百年便结成无瑕金丹,被誉为灵霄宗立派以来最杰出的天才。他为人重情重义,当年为师报仇,不惜得罪星煞宗,被迫流亡二十载,此等人品心性,在东云国修仙界中颇具口碑。”
    “另外,此人虽是金丹初期,却能以一剑之力斩杀金丹中期的妙化真人,神通战力卓绝非凡,绝非寻常金丹修士可比。祖父就直说了,若能和这样的人物结为连理,对你而言无疑是极大的依靠,不仅能庇护於你,还能让你在道途上走得更加顺遂,族人们亦能因此沾光在中域站稳脚跟,不必仰人鼻息。”
    季星晚顿时一怔,隨后红云便布满雪腻的面庞:“祖父,你,你......”
    她终於明白季连城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究竟想要说什么,原来是想將她许给灵钧真人,用联姻的方式为季家和陈钧之间绑上一道牢不可破的纽带,换取陈钧对季家的长久庇护。
    羞赧之下,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毕竟她与陈钧素不相识,不过是今日一面之缘,陈钧天神下凡般救季家於危难之中,她心中虽然无比感激、崇敬,却从未往那个方向想过,但此刻被季连城当面提出,顿时只觉得羞赧难当。
    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看著季连城虚弱苍老的面孔,以及期盼与忧虑夹杂的浑浊眼眸,她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在废墟中哭泣的族人,那些失去父母、失去家园、对未来一片茫然的年轻后辈们。
    季星晚低下头,沉默了良久,睫毛微微颤动,终於轻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祖父所言甚是,家族遭此大祸星晚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只要能让季家存续下去,任凭祖父安排,星晚……没有异议。”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羞赧,有无奈,亦有一丝丝的释怀。
    季连城听到这句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愧疚交织的光芒,他紧紧地握住季星晚的手,声音沙哑而郑重:
    “星晚,你可是觉得委屈,若是委屈,此事便罢。”
    季星晚摇了摇头,轻声道:
    “放心吧祖父,星晚不委屈,就是那位前辈已是金丹真人,未必能看得上我才是。”
    季连城这才放下心来,缓缓道:“无妨,以你条件,此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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