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停顿持续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然后,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张远的手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没有呼啸的风声。
    没有衝击波的轰鸣。
    但那股力量所过之处——
    那数十名沙匪,像是被同一道看不见的巨浪同时拍中!
    “轰!”
    他们的身体整齐地向后倒飞出去!
    半空中划过数十道不同的弧线!
    有人撞上了散落的货箱!
    “咔嚓——”
    货箱碎裂!
    货物飞溅!
    有人砸在沙丘斜坡上!
    “嗤——”
    身体在沙面上犁出数丈长的沟槽!
    有人直接飞出了数十丈远!
    落地后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躺在沙地上一动不动!
    那名站在外围的疤脸头领,在被那道力量波及的瞬间,本能地將铁脊长刀横在身前格挡!
    “鐺——!”
    刀身在与那道无形力量接触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颤鸣!
    疤脸头领瞪大眼睛,他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直接从刀身上传递过来!
    他紧握刀柄的虎口,在那一瞬间被震裂!
    鲜血,顺著刀柄流淌下来!
    他的身体,被那股力量推著向后滑退了十余丈!
    双脚在砾石滩上犁出两道深沟!
    直到背部撞上一座沙丘的斜坡,才停下来!
    他半跪在地上,以刀拄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手。
    虎口裂开。
    鲜血淋漓。
    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抬起头,看向沙丘边缘那个方向。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穿著整洁的衣袍,腰间掛著一柄暗金色的刀鞘。
    那个人站在沙丘边缘,一只手还保持著向下压的姿態,手掌刚刚收回。
    他没有看疤脸头领。
    甚至连他身后那些倒了一地的手下,都没有多看一眼。
    疤脸头领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人的身影!
    他昨夜才从港口暗线那里收到消息。
    滕镇在那个人面前连刀都没有拔出来,就被提到了半空中!
    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虫,四肢悬空,动弹不得!
    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完整,就被从大门口扔了出去!
    那柄跟隨他多年的铁背砍刀,还落在了大厅的地面上,他连回头捡的勇气都没有,就跌跌撞撞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疤脸头领当时听完这个消息后,还嗤笑了一声。
    觉得是港口那些人夸大其词。
    他今天接到线报,说有一支从沙漠深处出来的商队要经过这片区域,是个大肥羊。
    他带著数十名精锐的帮眾,在这片砾石滩上蹲守了大半日,將这帮人围得水泄不通。
    他一直以为,对方不过有一名帝境中期的护卫领队,需要多加注意而已。
    他错了。
    他根本不是在跟一个帝境中期的护卫领队交手。
    他是在跟一个隨手一击,就能將数十名沙匪全部掀飞的人作对!
    那个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只是隨手一压的余波!
    那道他全力格挡的力量,只是那个人隨手一击中,微不足道的一丝余波!
    他的手在抖。
    刀柄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他將刀从沙地上拔起,转身大步向沙漠深处走去。
    没有回头,没有招呼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手下,没有留下任何场面话。
    他走出数十步后,身后那些还能动弹的沙匪也挣扎著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在他身后,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间。
    砾石滩上,只剩下散落的兵器、破碎的货箱、以及被遗忘在沙地上的几只皮靴,在烈日下静静地躺著。
    穆尔罕跪在沙地上。
    他旁边那名抱著孩子的妇人还在颤抖,但孩子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睁著一双大眼睛,呆呆地望著张远的方向。
    那名护卫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忘记了疼痛。
    他保持著拄刀半跪的姿势,一动不动,所有的疲惫和绝望,都在那道从天而降的光芒中被涤盪了大半。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向张远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后,又停住了。
    仿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態,去面对这个人。
    “在下穆尔罕,穆巴部落老族长穆克的长子。阁下救命之恩,在下无以为报!”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
    还有一丝极力压制,但依然流露出的,面对高不可攀的存在时本能的敬畏。
    他拱手行礼,腰弯得很深,保持著那个姿势,不敢直起来。
    他身后的一名年轻护卫也在跟著行礼。
    护卫的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根本无法想像,那隔空一挥的力道若是再大几分,他们这些站在那些沙匪中间的人,会不会也像那些沙匪一样被一同掀飞出去?
    他在心中想过这个念头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连忙將视线移开。
    张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问一件日常琐事:“火焰祭坛附近,最近有什么异常?”
    穆尔罕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没有想到,对方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件事!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有一个多月了。”
    “最初每隔几天才出现一次,光芒在夜空中晃动,顏色偏灰白色,不像是星光,也不像是月光。”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靠近火焰祭坛的那几个部落,不仅看到了光芒,还听到了一种声音。”
    “他们夜间难以入睡,连牲畜都在害怕。”
    “有几个部落的老人,在那光芒出现的夜晚试图靠近火焰祭坛,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就逃回来了。”
    “他们说,那片区域的地面比沙漠中其他地方要烫得多,脚踩上去,沙层像是被地火烤著的。”
    张远听完后,问了一句话:“你父亲穆克在哪里?”
    穆尔罕连忙回答:“在部落中!他在召集青壮年,准备亲自去火焰祭坛查探情况。”
    “他说他在那片绿洲上住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那种光芒和那种声音,他必须亲眼去看看那下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远点了点头,转身面向沙漠深处。
    他向前迈出一步。
    面前的空间,无声地裂开。
    裂隙在他身前展开,內里透出一片深邃的黑暗。
    他的身影没入裂隙中。
    裂隙在他身后缓缓癒合,片刻间,连一丝痕跡都没有留下。
    铁屠抬手虚虚一划,一道黑线在半空中炸开,他的身影没入其中。
    玄无道向前踏出一步,他的身体在沙面上快速淡化,片刻间便已消失不见。
    穆尔罕站在原地,望著那三道身影以不同的方式消失在他面前的空间中,久久没有移动。
    他身后那名年轻护卫走上前来,脸上依然带著没有消退的震惊:“头儿,那个人……是人还是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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