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城,郡守府大堂。
    “这两傢伙跑的还真快!”
    没过多久,负责搜查全城的一名亲卫匆匆来报,在城外密林处勘测出一条隱秘地下密道。
    这条密道直通城內南城一处暗宅,正是李青禾兄弟暗中布设的逃生通路。
    结合黑羽卫传回的密报,王虎已经確定,李青禾、李青衫二人成功逃出了黑龙城。
    “张林峰,接下来黑龙城交给你了!”
    王虎神色平静,心中早有预料,並未显露意外,隨即对张林峰嘱咐道。
    “下官遵命!”
    张林峰抱拳低首道。
    “嗯。”
    隨口又交代几句后,王虎没有选择继续在黑龙城逗留,直接走出郡守府,带著三千北疆亲卫铁骑,策马衝出了黑龙城。
    轰隆隆——
    三千铁骑奔涌而出,绝尘而去,无人知晓王虎的確切去向,只留满城肃杀与未解的悬念。
    唰——
    王虎刚离去不久,北方天际一道赤红流光破空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轰——
    赤红火光转瞬落至郡守府大堂门前,烈焰般的红裙猎猎翻飞,身姿凛冽、风华绝世,正是昨夜追杀血尊一夜未归的上官惊仙。
    此刻,她双目冰寒,髮丝微扬,周身裹挟著尚未散尽的凛冽杀伐之气,手中提著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正是血尊的头颅。
    守在大堂外的张林峰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態度恭敬:“下官拜见惊鸿仙子!”
    上官惊仙凤目清冷,目光扫过大堂,声音冷淡道:“王虎呢?”
    “王爷方才已经率眾离开黑龙城,但在临行前特意嘱咐,若是仙子回城之后询问,可先行赶赴云州城等候,王爷后续会前往云州与仙子匯合。”
    张林峰低著头,不敢去看上官惊仙的绝美容顏。
    “知道了。”
    上官惊仙眉头微微一蹙,转瞬便恢復淡然,不再多问。
    她抬手一甩,那颗血淋淋的血尊头颅直接滚落地面,声音清冷无波:“將此首级掛上城头,示眾十日!”
    话音落罢,不待张林峰迴话,她身形化作一道璀璨赤红剑光,破空而起,转瞬飞出黑龙城上空,消失在遥远天际。
    大堂前重归寂静。
    “来人,將此贼的脑袋,掛到南城门上,暴晒十日!”
    张林峰看著地上血淋淋的血尊首级,不敢耽搁,立即下令,命人將头颅拿走。
    隨后他又走出府外,对著台阶下的一眾北疆士卒下令,严令四方城门全员戒备、昼夜值守,严查所有进出人员,无他亲手手諭,任何人不得隨意进出城池!
    昨夜四十三户叛逆勛贵满门覆灭,看似肃清大半隱患,但黑龙城底蕴深厚,依旧留存不少世家大族。
    其中不乏暗中观望、心存异心之辈,城內隱患並未彻底根除。
    为保黑龙城局势稳固,杜绝一切死灰復燃的可能,张林峰严格遵从王虎临行嘱託,决定封锁全城半月,坚守城池、严密管控,直至北疆援军抵达,再解除全城封禁。
    王虎的离开,並未让黑龙城气氛轻鬆,反而在张林峰的严令下,城內肃杀气氛更加凝重。
    ……
    暮色垂落,残阳沉落西山,昏红霞光铺洒在东林郡外的旷野之上。
    连绵数里的军营已然扎立成型,一座座营帐整齐排布,壁垒森严、声势浩大。
    晚风徐徐吹过,营寨最中央的高台上,一面漆黑的五爪黑龙大旗猎猎作响,旗面翻飞,透著一股割据一方、逐鹿北离的凛冽气势。
    这片崭新驻扎的军营,正是刚刚成型的黑龙军主力大营。
    自李青禾、李青衫兄弟统筹调度,整合山阳县、涇阳县、青泽县三县青壮,再併入盘龙山两千精锐之后,一支足足两万余人的大军正式成型,对外称呼为『黑龙军。』
    兄弟二人打出响亮旗號,宣称要驱逐北疆所有势力,收復北离故土,光復秦氏山河,解万民於水火。
    同时,对外承诺,只要加入黑龙军的士卒,皆可分到百亩良田,並且不用缴租,大肆收拢民心、积蓄大势,想要为日后割据一方、问鼎北离埋下根基。
    今早,黑龙便亲率两万黑龙军主力,浩浩荡荡压境而来,直奔东林郡城。
    当看到东林郡城四方城门紧闭,城墙上防卫森严后,黑龙便下令在城外旷野安营扎寨,就地取材,打造攻城器械。
    中军主帐宽阔恢宏,帐內灯火通明。
    主位之上,黑龙端坐正中,身形挺拔沉稳。
    帐下两侧分列十几名身披精良黑甲的黑龙军將领,人人气息精悍、眼神锐利,皆是一路跟著起家的嫡繫心腹。
    眾人目光透过帐帘,望向不远处的东林郡城。
    眼前的东林郡城墙不过十余米之高,墙体老旧斑驳,既无坚厚城防加持,也无护城河天险阻隔。
    城墙上看似守备森严,但以他们得到的情报,东林郡城內守军不过千余人,在他们两万大军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城池弹指可破!
    黑龙看著东林郡城的低矮城池,眼底也满是轻视与篤定。
    一名性格急躁的魁梧將领率先出列,拱手沉声道:“將军,兄弟们都按捺不住了,云梯也打造了不少,何咱们时下令攻城?”
    黑龙神色从容,声音冷淡:“不急。”
    “先让兄弟们好好休整,养精蓄锐,今夜好生歇息、饱食休整,明日一早,再行攻城不迟!”
    “將军!大可不必等到明日!”
    “东林城內守军不过千余,战力孱弱,我军手握两万精锐之眾,兵力碾压十倍不止!”
    “况且东林郡城城墙低矮、无险可守,以我军如今气势,今夜便可一鼓作气、直接破城,根本无需拖延!”
    魁梧將领双眼瞪得像铜铃似的大声道。
    “是啊,將军直接下令吧,我们直接一鼓作气攻下城池,杀他个天翻地覆!”
    “没错,听说东林郡的女人非常水灵,好多兄弟都想杀进城去,好好乐呵乐呵!”
    “大哥,別等了,我愿做先锋,保证两个时辰之內,攻入城池!”
    “大首领,下令吧!”
    “……”
    帐中一眾將领纷纷点头附和,人人战意高涨,只待黑龙一声令下,就要踏平东林郡城。
    “容我想想。”
    黑龙听得心头微动,指尖刚欲抬起,准备下达攻城军令。
    就在这一刻,一道沉稳急促的声音陡然从帐外传来:“不可攻城!”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骤然掀开。
    风尘僕僕的李青禾、李青衫兄弟二人大步走入主帐。
    两人一路快马疾驰,衣衫沾染尘土,面色带著赶路的疲惫,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拜见大帅!二位大帅终於回来了!”
    帐內黑龙以及一眾黑龙军將领见状,纷纷起身,齐齐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免礼!”
    李青禾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迈步上前,直接落座主位,气场压满全场。
    他目光一扫眾人,沉声道:“黑龙,即刻传令全军,停止一切攻城准备,所有工匠停工,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即刻退回盘龙山!”
    此言一出,满帐將领尽皆愕然。
    黑龙神色一变,满脸不解,连忙开口问道:“大帅?为何突然更改原定计划?”
    “我军兵临城下、大势已成,只需一战便可拿下东林郡城,为何要无故撤兵?”
    李青禾面色阴沉如水,眉宇间凝著深深的忌惮与不甘,缓缓开口道出原委:“黑龙城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打乱了我的全盘布局!”
    “大帅,黑龙城发生了什么事?”
    黑龙满脸疑惑,能够看出李青禾和李青衫的狼狈,知晓两人在黑龙城毕竟吃了大亏。
    “黑龙城满城勛贵,已经被王虎杀了大半,整个黑龙城的北离勛贵集团几乎被连根拔起,黑龙城这颗棋彻底废了!”
    “都怪秦明山那个废物,手握满城勛贵私兵,还有九大宗师助阵,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设下绝杀死局围杀王虎,到头来不仅未能伤王虎分毫,反倒落入王虎的陷阱当中,引火自焚!”
    “一夜血战下来,黑龙城四十三家勛贵豪门尽数被屠,满门抄斩,黑龙城如今完全落入王虎掌控,成了北疆军的天下。”
    李青禾满脸愤怒的说道。
    “怎么会这样,难道王虎能未卜先知,不然怎么会识破黑龙城的杀局?”
    黑龙满脸的惊疑不定道。
    “什么未卜先知,一定是秦明山那群蠢货走露了风声,所以才给了王虎可乘之机!”
    “如今,王虎率领三千亲卫铁骑坐镇黑龙城,我们此刻若是贸然进攻东林郡,看似轻鬆可取,实则极度凶险!”
    “一旦开战,动静浩大,必然会第一时间惊动王虎!”
    “以王虎目前的手段与兵力,一旦亲率铁骑驰援而来,我军仓促应战,毫无胜算,两万黑龙军必將陷入绝境!”
    李青禾面色阴沉道。
    黑龙听得心头巨震,满脸难以置信:“大帅筹谋周密、布局深远,层层算计滴水不漏,王虎究竟是如何破局翻盘的?”
    李青禾微微摇头,眼底满是凝重:“其中细节我尚且无法尽数摸清,但可以確定两点。”
    “其一,王虎的情报体系极为恐怖,丝毫不弱於我们,其二,此人隱忍至极、深藏不露!”
    “谁也不曾料到,当初西楚覆灭,世人皆以为九大西楚宗师尽数陨落,实则有七人早已被他暗中收服、隱匿麾下!”
    “更有惊鸿仙子上官惊仙死心塌地为他效力,昨夜若不是上官惊仙出手制衡血尊,王虎早已死在黑龙城內!”
    “除此之外,他还暗中调遣三千北疆亲卫铁骑突袭入城,这才一举平定黑龙城的勛贵私兵。”
    说到此处,李青禾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不过倒是有一桩天大的好事。”
    “昨夜一战过后,王虎彻底震怒,当场斩杀剑子营一人,其余六位宗师尽数被驱逐出北疆军,剑子营被王虎彻底除名、军功尽废,全员解散。”
    “如今王虎身边,真正可用的核心战力,唯有那三千亲卫铁骑。”
    “只要我们不与他野外决战、正面硬碰,只需固守盘龙山和三座县城,纵然三千铁骑战力滔天,也休想攻破我们的防线。”
    “所以,我们眼下必须立刻退兵,趁王虎没有摸清我们的兵力,还未注意到我们前,要赶紧退回盘龙山!”
    “只要回到盘龙山,凭藉盘龙山的天险营寨,我们只需固守根基、养势蓄力,静待王虎离去即可!”
    李青禾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彻底点透当前危局。
    “大帅说的有理,末將佩服!”
    “黑龙军上下,全都听从大帅安排!明日一早,大军即刻拔营撤回盘龙山!”
    黑龙心中所有疑虑尽数消散,深知事態严峻,不敢有半分迟疑,当即郑重抱拳道。
    帐內一眾將领见状,尽数俯首听令,无人再有异议。
    “嗯,明日一早,大军便拔城启程,折返盘龙山!”
    “待到归山之后,我们暂且蛰伏半月。”
    “不出意外,王虎半月之內肯定会动身离开北离,前往永安城!”
    “届时无论是挥师进攻东林郡城,还是强攻黑龙城,主动权皆握在我们手中,进退自如!”
    “眼下我们要先以盘龙山与山阳三县作为根基,把这一山三县的地界稳稳掌控住。”
    “唯有夯实根基,我们才有足够底气,与北疆军分庭抗礼。”
    李青禾语重心长的说道。
    “末將遵命!”
    黑龙上前一步,满脸郑重道。
    李青禾微微頷首,环视帐內眾人:“诸位都退下歇息吧,明日鸡鸣时分,全军即刻拔营。”
    “诺!”
    黑龙与帐內中眾人抱拳行礼,隨即陆续走出了大帐。
    待帐內眾人尽数散去后,一旁的李青衫转头看向李青禾,低声问道:“大哥,是否要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巩固营寨防务?”
    “我担心夜黑风高,只怕东林郡城內的北疆军会趁夜色前来偷袭。”
    “呵呵,他们敢!”
    李青禾嘴角勾起一抹讥誚,冷笑声:“东林城內守军满打满算不过千余人马,就算真敢前来偷袭,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我反倒盼著他们主动上门,正好削弱城內北疆军的实力!”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著几分惋惜:“若非忌惮王虎麾下那三千亲卫铁骑,我此刻便想一鼓作气拿下东林郡城!”
    “只有让黑龙这群泥腿子,体会到攻城得胜的滋味,他们才会死心塌地为我们效力!”
    “如今也只能暂且先隱忍半月,待王虎离开北离后,再谋划夺取这座城池。”
    李青衫眼露讚嘆:“大哥深谋远虑,小弟佩服!”
    ……
    夜半子时,夜色浓稠如墨,沉沉笼罩著广袤的黑龙军大营。
    整座驻扎著两万將士的偌大营地沉寂无声,伸手难见五指,整片区域都被深邃的夜幕吞没。
    营地之中没有通明灯火,只有周边稀疏零落的火把静静燃烧,摇曳出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破开小片黑暗。
    少量巡逻士卒手持兵刃,沿著营寨防线缓慢巡守,步履散漫,全无戒备之心。
    营地四周矗立著数座七八米高的警戒哨塔,塔上留守的哨兵早已鬆懈下来,三三两两倚靠在塔柱旁静坐休憩,昏昏欲睡,根本无心观望四周动静。
    两万大军尽数沉入酣睡之中,此起彼伏的呼嚕声连绵成片,充斥在整片营区,尽显慵懒涣散之態。
    营內营帐排布更是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唯有靠近主帅主帐的一片区域,营帐规整对齐、井然有序。
    除此之外,其余各处的帐篷东倒西歪、疏密无序,零零散散散落各处,完全没有正规军旅的森严规整、令行禁止的风貌。
    全军上下鬆懈麻痹,所有人都沉浸在安稳的睡梦之中。
    无人察觉,死寂鬆弛的大营上空,一层冰冷的死亡阴影,已悄然笼罩。
    远方的杀机,悄然蛰伏在沉沉夜色里。
    月光洒下的东林郡城东侧旷野之上,寂静的夜色中蛰伏著一支精锐铁骑。
    上万名黑甲骑兵肃然列阵,身披黝黑精甲,身形挺拔如松,人人口中横咬一截木棍,杜绝一切出声的可能,战马马蹄尽数包裹厚布,消去了所有行进的声响。
    整支大军借著朦朧清冷的月色隱匿身形,鸦雀无声,稳步潜行,一步步朝著黑龙军大营的方向悄然摸近。
    当大军推进至距离黑龙军大营不足五里之地时,队列前方,一名身形魁梧高大的黑甲骑兵將领,抬手扔掉口中的木棍,双目锐利如鹰,声线凛冽肃杀,陡然沉声大喝:“全体上马,准备衝锋!”
    “全体上马,准备衝锋!”
    话音刚落,一道道军令,响彻整支精锐铁骑大军。
    咚咚咚——
    西方的夜色深处,一骑快马破空疾驰。
    骏马四蹄翻飞,带著急促的破风声瞬间衝到阵列前方,停在魁梧高大的黑甲將领身前。
    来人翻身下马,神色肃穆,沉声传令:“冉將军,王爷有令!命你即刻率领黑甲豹骑,强攻黑龙军大营!务必將营中敌军斩尽杀绝,不留活口!”
    “王爷还说,若有残敌逃窜,无需追击,以全歼大营守军为首要军令!”
    传令之人,正是赵小塘。
    眼前这名身形巍峨、气势凛冽的將领,便是王虎麾下的黑甲豹骑的统领,冉洪。
    冉洪闻声肃然抱拳,朗声应道:“末將谨遵王令!”
    话音落罢,冉洪翻身上马,右手紧握刀柄,顺势抽出腰间雪亮的环首刀。
    凛冽刀锋映著清冷月色,泛出森森寒芒。
    他目光横扫身后上万铁骑,声如惊雷,轰然大喝:“兄弟们,隨我冲!”
    “杀!”
    阵列之中,上万黑甲豹骑皆是军中精锐精甲骑兵,並非厚重笨拙的重骑。
    人人身披利落黑甲,手中紧握著制式黑色长枪,腰间统一悬掛环首战刀,装束整齐,杀伐气息凛冽至极。
    没有多余喧譁,上万铁骑默然策马,全员蓄势待发。
    冉洪一马当先,黑马踏破夜色,率先朝著绵延十余里的黑龙军大营衝杀而去。
    轰隆隆——
    紧隨其后,上万黑甲铁骑尽数催动战马,黑压压的骑阵紧隨推进,宛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洪流,席捲旷野。
    沉闷厚重的马蹄声轰然炸开,连成一片震彻天地的轰鸣。
    咚咚咚——
    轰隆隆的巨响震颤大地,整座东林郡城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惊醒,久久震颤不止。
    营帐连绵的黑龙军大营之中,两万尚在酣睡的將士,尽数被脚下大地传来的剧烈震动惊醒。
    人人心神惊悸,能清晰感受到整片地面都在疯狂摇晃。
    哨塔之上、营地四周的巡逻士卒猛然回神,抬眼望向东方旷野。
    月色之下,一望无际的黑甲骑阵奔涌而来,如同吞噬一切的黑色浪潮,裹挟著滔天杀伐之势碾压而至。
    无边恐惧瞬间爬满所有黑龙军士卒的脸庞,有人扯著嗓子悽厉嘶吼:“敌袭!敌袭——!”
    鐺鐺鐺——
    急促刺耳的预警铜锣、鸣金声响划破夜色,密密麻麻响彻整座黑龙军大营,彻底撕碎了夜半的死寂。
    “怎么回事!”
    主营大帐之內,李青禾、李青衫两人被震天马蹄声与嘈杂警报声猛然惊醒。
    二人来不及穿戴衣物,赤裸著上身,快步踏出大帐,神色仓皇。
    同一时间,驻守各处的黑龙、以及一眾黑龙军將领纷纷惊醒,仓促走出各自军帐,尽数匯聚在主帐之前。
    一眾將领彼此对视,人人面露慌乱,满心茫然,全然不知突发变故。
    李青禾面色阴沉,沉声冷喝:“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话音落下,一名传令兵快步奔至近前,单膝跪地急促稟报:“大帅!东方旷野涌现无数骑兵,正全速朝我军大营衝杀而来!”
    “兵力规模极大,恐不下万骑,距离营寨已然不足三里!”
    李青禾眼神骤然剧变,眉头紧紧锁起,低声惊疑:“是北疆军的骑兵?”
    “不对,北疆军骑兵主力明明驻守在南海郡城,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黑龙立刻开口猜测:“大帅,会不会是王虎麾下的三千亲卫铁骑?”
    “定然不是!”
    李青禾缓缓摇头,目光凝重,紧盯东方汹涌的黑甲洪流:“来敌骑兵过万,这般万马奔腾的声势绝非三千铁骑所能造就!”
    “而且这马蹄声轻盈迅猛,没有重骑兵厚重沉闷的震响,必然是王虎麾下的轻甲精锐,应该是黑甲豹骑或是黑甲鹰骑!”
    黑龙心头一紧,连忙拱手请示:“大帅,如今该如何应对?”
    李青禾快速稳住心神,当机立断沉声下令:“即刻集结全军將士,死守各处寨门!”
    “传令各营长枪兵全员列阵,依託营寨柵栏排布防线,层层狙击!”
    “敌军乃是精甲轻骑,攻坚不足,衝击力远比重骑兵薄弱。”
    “只要我们死守营寨、稳住阵型,他们便无法衝破防线,攻不进我大营半步!”
    “诺!”
    黑龙沉声领命,不敢耽搁分毫,转身快步奔赴营中,紧急集结兵马布防御敌。
    轰隆隆——
    此刻,黑色铁骑洪流已然逼近大营,漫天杀伐之气,彻底笼罩整座黑龙军营地。
    李青禾终究是太高估了这群临时拼凑的青壮士卒的纪律与胆魄。
    “各营集合,所有枪兵都去营寨门口排成枪阵!”
    营寨之中,黑龙声嘶力竭地嘶吼传令,奔波往来,勒令各营校尉、都头快速收拢部下,镇守各处寨门、排布枪阵防御。
    他竭尽所能维持大营秩序,想要稳住岌岌可危的防线。
    可这两万黑龙军青壮,大多从未经歷过真正的沙场血战。
    他们终日散漫懈怠、疏於操练,何曾见过万骑衝锋、千军压境的恐怖威势。
    震天动地的马蹄轰鸣、遮天蔽日的黑色骑阵,彻底击溃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无数士卒心神崩碎,嚇得魂飞魄散,来不及穿戴甲冑,甚至连身旁的刀枪兵刃都不敢去捡拾,赤著身子、衣衫凌乱,慌乱四散奔逃,只想逃离这座即將被踏碎的大营。
    “逃跑者,斩!”
    危急关头,黑龙亲自带领上千名盘龙山嫡系精锐组成督战队,往来巡斩杀乱。
    短短片刻,上百名擅自逃窜的士卒被当场斩杀,鲜血溅洒满地。
    可这般铁血镇压,根本压制不住全军蔓延的恐惧与溃败之势,收效微乎其微。
    “快跑啊,北疆大军杀来了!”
    “我要回家,我不要百亩良田了!”
    “我好恨啊,放著安稳的日子不过,跑过来当什么兵!”
    “……”
    面对上万骑兵的衝锋,一群彻头彻尾的乌合之眾,在生死面前彻底丟了军心,纷纷鬼哭狼嚎。
    无数士卒胡乱抓著简陋残破的刀枪,衣衫不整、身形慌乱地挤在营寨柵栏与寨门之前,勉强凑出一道鬆散不堪的防线,连最基础的阵型都无法维繫。
    “杀!”
    就在这群残兵刚刚堵在寨门的瞬间,冉洪率领的黑甲豹骑已然杀至眼前。
    砰砰砰——
    黑压压的精锐精甲铁骑势如破竹,凌厉衝撞,轰然撞碎简陋的木质营门。
    奔腾的战马直接踩踏在慌乱躲闪的黑龙军士卒身上,带著滔天杀伐之势,长驱直入,杀入大营腹地。
    上万黑甲豹骑如同汹涌无匹的黑色洪流,瞬间席捲整座绵延十余里的大营,鬆散的防线一碰即碎,全程未遇半点有效阻拦。
    站在主帐前的李青禾亲眼目睹大营防线瞬间崩塌、全军彻底溃败的惨状,脸色阴沉铁青,眼底满是狼狈与绝望。
    他不再顾及麾下两万青壮的死活,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李青衫,厉声急喝:“青山,快走!即刻备马,带上黑龙,速速撤离!”
    “不要再管这群废物了!”
    “是!”
    李青衫不敢迟疑,立刻转身寻到黑龙。
    三人不再犹豫,仅带著上千名盘龙山嫡系精锐,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著盘龙山的方向疾驰奔逃,彻底捨弃了大营中两万黑龙军士卒的生死。
    隨著李青禾、黑龙以及所有嫡系精锐尽数逃离,大营之中再无核心人物压阵,本就濒临溃散的两万青壮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没有督战队镇压,没有將领指挥,失去所有依靠的士卒彻底放弃抵抗。
    面对纵横驰骋、杀气凛然的黑甲豹骑,这些从未见过顶级精锐战力的三县青壮军心完全崩碎。
    他们中虽有部分人曾入伍参军、混跡行伍,却从未与北將军麾下的王牌精锐黑甲豹骑交手。
    双方战力、军心、士气、军纪,差距天差地別,在上万铁骑的碾压衝锋下,他们连抬手反抗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两万黑龙军士卒纷纷丟弃手中兵器,瘫倒在地,密密麻麻跪倒在大营中央的校场空地之上,不住磕头求饶,悽厉的哀告声响彻四野。
    昔日杂乱涣散的大营,此刻被黑甲铁骑层层合围。
    两万青壮如同待宰的猪羊,被死死困在校场中央,动弹不得,只剩无尽的绝望与哀嚎。
    另一边,一路策马奔逃的李青禾一行人,早已借著夜色掩护,亡命远去,消失在通往盘龙山的山道尽头。
    不多时,黑甲豹骑营的斥侯快马追至冉洪身前,躬身稟报:“將军,有千余敌军骑兵突围逃出大营,朝著盘龙山方向遁走,是否率军追击?”
    冉洪目光淡漠,扫视著下方跪地求饶的海量俘虏,语气冰冷无波:“无需理会,让他们逃。”
    话音刚落,一名骑兵校尉策马上前,拱手请示:“將军,营中残余黑龙军尽数弃械投降,已全部被俘,该如何处置?”
    冉洪垂眸望向下方瑟瑟发抖、哀嚎乞命的俘虏人群,眼底骤然翻涌刺骨杀意。
    他声线凛冽刺骨,一字一顿沉声下令:“王爷有令,黑龙军余孽,一个不留,尽数屠戮!”
    “诺!”
    骑兵校尉领命,脸上瞬间覆满狰狞杀意,调转马头,朝著麾下万千铁骑高声传令。
    “杀,一个不留!”
    霎时间,原本列阵合围的上万黑甲豹骑,手持长枪环刀,朝著手无寸铁、跪地求饶的俘虏悍然衝杀而去。
    悽厉刺耳的惨叫声、哭嚎声、悲鸣声瞬间炸开,响彻整片旷野,连绵不绝、震彻天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血腥屠戮。
    丟弃兵器、心神俱崩的万余青壮,即便手持兵刃,也绝非身经百战、战力顶尖的黑甲豹骑对手,更何况此刻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宰杀。
    数千铁骑纵横往来,刀锋起落之间,血花漫天飞溅,生命不断凋零。
    短短一个时辰不到,曾经驻扎两万將士的黑龙军大营,再无半点活人的气息。
    两万黑龙军士卒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倖免。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微光洒落大地,照亮了这片惨烈至极的人间炼狱。
    偌大的黑龙军大营彻底沦为废墟,营帐尽数被铁骑踏碎、焚毁崩塌,地面被猩红鲜血浸透,泥泞粘稠。
    目之所及,尸横遍野、骸骨层层叠叠,断肢断臂散落满地,惨烈肃杀的血腥之气瀰漫在空气之中,久久不散,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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