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张大人,为尽我黑龙城地主之谊,今日便由老夫做东设宴。”
    “我府上宴席已然备妥,还望王爷和诸位移步秦府,赏脸赴宴。”
    秦明山神色恳切,態度极尽谦和,接连开口表露诚意,意在彰显黑龙城各方世家的敬重之心。
    他语气真诚,面容带著十足的恭敬,全然一副热忱待客的姿態。
    “王爷,你觉得的呢?”
    一旁的张林峰並未擅自做主,当即转头將目光投向身侧的王虎,静待王虎决定。
    王虎身著黑色锦袍,唇角噙著淡然的笑意,从容頷首道:“既然秦国公一番盛情邀约,本王若是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今晚,那便去秦国公的府上叨扰了!”
    闻言,秦明山脸上笑意更盛,连忙拱手道:“王爷能够驾临我秦府,实属我秦家莫大的荣幸,老夫一定尽心招待,不负王爷重託!”
    一番客套寒暄过后,眾人准备入城。
    王虎並未大肆带人隨行,只携白余霜、魏猛、安有霖、谢宣、李长安等一眾核心將领,外加数十名贴身亲卫隨同入城。
    麾下整整五千剑子营精锐,则尽数驻守在黑龙城城外,不曾踏入城中半步。
    这一番安排,落入秦明山以及黑龙城一眾围观勛贵眼中,眾人眼底悄然闪过一抹异色,心中各有盘算。
    隨后,在文武眾人的层层拱卫之下,王虎缓步登乘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秦明山、张林峰等人的亲自护送下,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向坐落於黑龙城核心地段的秦国公府。
    秦国公府邸位於东城区,府门前长街宽阔,行人稀少。
    整座府邸巍峨壮阔,气派非凡,是整个黑龙城规模最大、规制最高的私宅府邸。
    其占地极为广袤,院落恢弘辽阔,体量足足是张林峰郡守府的两三倍之多。
    只因秦明山身份绝非普通朝臣可比,乃是北离正统世袭国公,出身尊贵的秦氏皇族支脉。
    虽权势地位不及秦无忌等嫡系亲王,却也是血脉纯正、根正苗红的北离皇族宗亲,底蕴深厚,世代显贵。
    秦家祖上荣光更甚,秦明山的曾祖父一辈,乃是实打实的当朝亲王,只是承袭爵位时世代递降,至秦明山这一代,便降为国公。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百年世家积淀的底蕴与排场,依旧是黑龙城一眾权贵难以企及的存在。
    軲轆轆——
    马车行走大半个时辰,最后稳稳停在秦府正门外的白玉台阶前。
    王虎、白余霜、魏猛、安有霖,谢宣等人依次下车、下马,跟隨秦明山、张林峰二人,迈步踏入这座恢弘的国公府邸。
    府內前院开阔宽敞,青石地面光洁平整,纵横交错的雕花廊道环绕院落两侧,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廊柱雕纹精致繁复,处处透著世家权贵的雍容华贵。
    眾人穿过前院和廊道,一路直行,最终抵达恢弘的东边一座宴会大殿。
    这座大殿极为宽敞开阔,规制恢弘,足足可容纳上百人同时赴宴。
    殿內早已规整布置妥当,一张张长条案几整齐排列,採用双人对坐的席位布局,井然有序、错落分明。
    案几之上琳琅满目,珍饈佳肴层层铺展,精致的瓷盘盛放著山珍海味、时令鲜餚,色泽鲜亮、香气四溢。
    各色珍稀鲜果、精致糕点错落点缀其间,琼浆玉液、陈年佳酿尽数备好,杯盏错落,光影雅致,早已为这场宴席做好了万全准备。
    隨后,隨行的一眾文武、城中勛贵,尽数跟隨而入,有序步入宴会大厅之中。
    眾人悉数步入宴会大厅后,秦明山侧身抬手,姿態恭敬至极,对著王虎做出礼让的手势:“王爷,请上座。”
    大厅最前方的正位,陈设著两张並列的尊贵长案,分设左右两大主位,专供最尊贵的宾客与主人落座。
    “多谢秦国公。”
    王虎神色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推让,微微頷首示意,隨即带著身侧的白余霜,缓步走到左侧主位安然落座。
    待王虎坐定,秦明山这才移步,稳稳坐在右侧主位之上。
    紧隨二人之后,黑龙城一眾勛贵、文武官员依照品阶尊卑,依次有序落座。
    偌大的宴会大厅人声渐起,一扫此前的肃穆,渐渐生出热闹繁华的宴席氛围。
    “啪啪。”
    待眾人全部坐定,秦明山轻轻抬手,拍了两下手。
    清脆的掌声落下,殿外顿时飘来一阵悠扬婉转的丝竹乐声,曲调轻柔舒缓,縈绕整座厅堂。
    伴著悦耳音律,十数名身姿窈窕的歌妓自偏殿款款步入主殿。
    她们身著轻盈薄纱衣裙,步履翩躚,体態妖嬈,入场后便隨著婉转乐声舒展身姿,翩翩起舞,舞姿柔美曼妙,赏心悦目。
    满殿文武勛贵端坐席间,目光虽落在歌舞之上,余光却尽数悄然匯聚在首位的王虎身上。
    所有人都在静待开场,等候王虎与秦明山率先开口,定下这场宴席的基调。
    片刻后,秦明山抬手取过案上酒杯,高高举起,目光诚恳,语气满是恭维敬重,对著王虎朗声开口。
    “王爷驾临黑龙城,老夫今日略备薄酒小菜,只为给王爷接风洗尘。”
    “此番危难之际,王爷挺身而出,清君侧、除权佞,一举拔除秦无忌祸乱朝纲之害,稳固我北离江山社稷。”
    “而后又为我北离择立新君、颁布惠民新政,安抚朝野、体恤万民,乃是功德盖世、造福天下的莫大功绩。”
    “我北离上下文武、万千百姓,皆感念王爷恩德!”
    “这一杯,老夫代黑龙城所有世家勛贵们和满城百姓,敬王爷!”
    话音落罢,秦明山举杯致意,姿態谦和恭敬。
    王虎淡淡一笑,从容抬手端起身前酒杯,从容开口回应:“请,多谢秦国公盛情招待。”
    “老夫干了,王爷隨意!”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將杯中佳酿一饮而尽。
    首杯礼成,宴席正式开启。
    殿中眾人纷纷动箸举杯,厅堂內推杯换盏、笑语不绝,热闹氛围愈发浓厚。
    白余霜侍立在侧,见王虎杯空,当即执起酒壶,细致为他满上一杯新酒。
    王虎端起重新斟满的酒杯,目光扫过满堂落座的文武勛贵,声音沉稳洪亮,响彻整座大厅:“诸位同僚、诸位乡贤,今日承蒙秦公盛情款待,本王便借这秦府美酒,敬在座各位一杯!”
    满殿眾人闻声,无一人敢怠慢,尽数齐齐举杯,齐声躬身附和,声浪整齐划一:“多谢王爷!”
    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落下,眾人纷纷举杯共饮。
    接下来的时辰里,眾人一边欣赏著殿中婉转优美的歌舞,一边畅谈閒谈,席间美酒流转、珍饈入腹,一派其乐融融的盛景。
    丝竹乐曲不绝於耳,佳肴醇香縈绕厅堂,整场宴席雅致又热闹。
    时光缓缓流逝,这场宴席足足持续了近一个半时辰之久。
    此时已至未时,日头偏斜,午后光阴温婉。
    歌舞暂歇,乐声稍止,席间氛围也鬆弛下来。
    秦明山见时辰差不多,適时开口,对著上位的王虎恭声请示道:“王爷,时辰不早,您一路车马劳顿,连日奔波辛劳,不宜久劳。”
    “老夫早已命人收拾好府中上等雅致庭院,陈设周全、清净安逸,可供王爷暂且歇息休整。”
    “待晚些时候,老夫再备一席精致晚宴,届时再来陪王爷畅饮閒谈,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王虎闻言,顺势垂下眼眸,摆出几分微醺慵懒的姿態,语气带著淡淡的酒意:“既然秦国公盛情相邀,那本王便却之不恭,多谢国公了。”
    秦明山见状,脸上笑意愈发温和,连忙拱手回道:“王爷客气。”
    “您只管在府中安心歇息,上下僕从皆已交代妥当,王爷但凡有任何需求,隨时吩咐即可,秦府上下必定全力遵从。”
    “好,好。”
    王虎点点头,满脸的心满意足。
    眼见王虎眉眼鬆弛、面色泛红,一副酒后倦怠、心神鬆懈的模样。
    一旁的张林峰眉头微蹙,站起身来,脚步下意识往前一动,似是想要上前。
    可他身形刚动,身侧的魏猛便一步跨出,伸手稳稳拉住他的手腕,声线爽朗带著酒意,高声笑道:“张大人!良辰美酒,难得尽兴,不如隨本將军再痛饮几杯!”
    “將军相邀,下官岂敢不从啊!”
    被魏猛这般当眾拦下,张林峰心知此刻不宜多言,只得压下心中顾虑,点头应下。
    两人回身坐回长桌,继续推杯换盏,融入席间热闹之中。
    “诸位,本王先行一步,你们继续吃喝,不用担心本王!”
    “恭送王爷!”
    与此同时,王虎在白余霜与秦府两名容貌秀美的侍女搀扶下,缓缓起身,对著眾人摆了摆手,走出乐喧闹的宴席大厅,稳步往后院走去。
    秦府后院庭院清幽静謐,远离前院的丝竹喧闹,亭台雅致、树影婆娑,是府中最为清净的静养之所。
    吱呀——
    一踏入房间,房门轻轻闭合的瞬间,王虎身上縈绕的淡淡酒气瞬间尽数消散。
    他原本浑浊慵懒的眼底恢復一片澄澈清明,哪还有半分酒醉昏沉的模样。
    缓步落座於屋中软榻之上,王虎眸光微凉,轻声自语:“看来这秦明山,为了对付我,倒是煞费苦心,布置周全。”
    身侧的白余霜轻轻頷首,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嗯,確实如此。”
    “方才在宴席之间,我暗中细细探查,至少感知到三道隱晦深沉的宗师气息,藏得极深,若非刻意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王虎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然的弧度:“何止三道。”
    “这座秦府之內,暗藏足足九位宗师。”
    “並且九大宗师中,不但一名真正的武道大宗师坐镇,还有两名半步大宗师压阵。”
    “秦明山连同黑龙城这帮勛贵,倒是真下了血本,为了对付我,恐怕花费了巨大代价,才请来了这么一帮牛鬼蛇神!”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將我永远留在这黑龙城中啊!”
    白余霜闻言眉头紧蹙,面露忧色道:“那我们现下该如何应对?”
    “要不要即刻传讯城外,令剑子营入城!”
    王虎淡淡一笑,神色从容自若,全然不见半分慌乱:“无妨,不必多虑。”
    “凭他们这点人手,还伤不了我。”
    “况且,我们的人,也已经入城了。”
    “我们的人?”
    白余霜美目之中瞬间涌上一抹疑惑,目光落在王虎身上。
    “没错,上官惊仙应该已经到了,还有我此前收服的西楚一眾宗师高手,也已经尽数抵达黑龙城。”
    王虎轻轻点头,语气淡然道。
    听见上官惊仙的名字,白余霜微微抿起红唇,心头瞬间安定大半。
    她素来清楚上官惊仙的恐怖实力,昔日危难之际,上官惊仙为救王虎,不惜以身犯险,几近殞命,重伤濒死。
    待伤势彻底痊癒之后,她未曾声张,悄然隱退离去,踪跡难寻。
    直至近期,王虎派人四处寻访,才终於將这位实力顶尖的强者红顏找到。
    上官惊仙对王虎的赤诚与执念,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是以,即便对方实力超然、风华绝代,白余霜心中也生不起半分嫉妒,唯有全然的信任与安心。
    有上官惊仙坐镇暗处,今日秦府这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便再也不足为惧。
    王虎眸光沉冷,透过窗欞望向庭院深处,语气带著几分审慎。
    “秦府之內,藏著的宗师强者的確唬人,但真正棘手的並非这些顶尖高手。”
    “秦府外围的各处庭院、街巷暗处,还悄悄蛰伏了上千名精锐好手,这些人才是最麻烦的掣肘。”
    白余霜神色微凝,当即上前一步沉声提议:“既然如此,要不要我立即派人出城,调一半剑子营人马入城驻守,护住宅院四方,压制他们的伏兵!”
    “不行。”
    王虎轻轻摇头,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目光深邃道:“剑子营驻扎城外,是他们心中唯一的忌惮与顾忌。”
    “此刻我们一旦调动剑字营入城,秦明山一眾老狐狸肯定会心生警觉,断定我们察觉到了他们的谋划。”
    “届时打草惊蛇,他们撤去全部布局,我反而不好直接对他们出手!”
    “想要將黑龙城这群前朝勛贵一网打尽,必须要给他们出手的机会,谁动手,就杀谁!”
    “不然乱杀一气,只会造成更大的灾祸,也必然会落人口实,引得整个北离九州风声鹤唳!”
    “所以城外的剑子营,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白余霜眉头紧蹙,满心顾虑:“可秦府外围就有上千伏兵,黑龙城一眾勛贵尽数联手,暗中潜藏的人手定然远不止於此。”
    “这么多伏兵暗藏城中,一旦夜间对我们展开全面围杀,以我们目前隨行的人手,恐怕难以抵挡。”
    “你说的没错。”
    王虎微微頷首,语气平静道:“为了今晚这场伏杀大局,他们暗中调集的人手绝不会少於三千人。”
    “其中大部分精锐,应该是专门用来围杀我的。”
    “剩余的人手,一是为了牵制张林峰,二是提前布防,准备抢夺封锁四方城门,彻底断绝我们所有退路,將我们困死在黑龙城內。”
    “当然,也是为了防止城外人马入城,所以秦明山肯定有多手准备!”
    听完王虎这番细致拆解,白余霜心头的危机感愈发浓烈,眉头紧皱道:“那我们如今该如何破局?”
    “腹背皆敌,退路被锁,形势有点太过凶险,一旦出了差错,你的安危怎么办?”
    “放心,没人杀的了我!”
    王虎神色淡然,胸有成竹。
    “他们心思极为谨慎,在没有亲眼看到剑子营拔营撤离黑龙城地界之前,绝对不敢贸然动手。”
    “他们也担心提前出手,会迫使城外五千精锐剑子营强攻入城,打乱他们的所有布局,所以剑字营没有离开前,他们不会动手的!”
    白余霜稍一思索,隨即开口:“既然张大人已然察觉异常,我们是否暗中提醒他一声,告知他秦明山一眾的谋反谋划,让他提前做好防备?”
    王虎再次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瞭然:“不必刻意提醒。”
    “方才宴席之上,张林峰起身朝我走来,本欲上前与我低语,显然他早已察觉气氛不对,看出了秦明山的虚偽。”
    “方才魏头拦住他,我刻意佯装醉酒、不予理会,便是为了稳住局面,不想提前暴露,让秦明山怀疑。”
    “其实,今夜局势很简单,只要我们可以控制住一处城门,就能掌控全局。”
    “等到晚上宴席,夜色深沉之时,你找个藉口,离开宴席,亲自去见张林峰。”
    “你只需转告他,无需分心驻守四方城门,只需倾尽兵力死死守住东城门一处即可。”
    “其余三处城门,尽数放任,不必阻拦,全权留给对方接手。”
    “届时三千亲卫营会从东门攻入城內,你让张林峰提前对接好城防,让亲卫营可以畅通无阻的入城,到时里外呼应,便可轻鬆逆转局势。”
    “我明白了,一定会叮嘱好张林峰,控制住东城门!”
    白余霜听完王虎这番縝密的安排,眼眸豁然开朗,眼中忧虑尽数散去,郑重頷首应声。
    “別担心,对付秦明山那帮傢伙,还不值得我暴露实力。”
    “不过有点奇怪——”
    屋內静謐清幽,谋划完所有布局后,王虎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沉吟。
    白余霜闻声侧目,轻柔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劲?”
    王虎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闪过一抹幽幽的神色:“我方才全程探查全城气息,却没有察觉到李青禾、李青衫二人的踪跡。”
    “按道理来说,黑龙城这场大局,他们二人身为核心谋局者,必然会参与其中,理应身在城中才对。”
    白余霜凝眸片刻,出声提议道:“要不要我悄悄出去探查一番,找找他们的踪跡?”
    王虎轻轻摇头,神色淡然从容:“不必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就算他们此刻不在黑龙城城內,也定然隱匿在周边地界。”
    “今晚这场精心筹备的大戏,他们谋划许久,绝不可能缺席观望,迟早会现身。”
    “嗯。”
    白余霜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安静陪在王虎身侧。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庭院一片安然静謐。
    王虎与白余霜安坐厢房之內,看似闭目休憩、养精蓄锐,实则暗自留意著府中各处动静,將秦府內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时光悄然流逝,转瞬便到了入夜戌时。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黑龙城,夜色深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两名秦府女婢恭敬走到小院门前。
    “劳烦通报,国公爷已经在西苑设好晚宴,请王爷移驾赴宴。”
    两名女婢对著院门口的李长安躬身行礼,轻声通报。
    “你们在此等候,我去稟报王爷!”
    李长安点点头,转身走进庭院,將秦明山的宴请之意如实稟报给了王虎。
    “走吧,继续吃饭去!”
    王虎闻言起身,换上一身华贵庄重的黑色蟒袍,衣袍纹路精致,气度威严凛然。
    整理好衣饰后,他带著白余霜,隨同李长安一道,在两名容貌秀丽的侍女引路下,缓步前往晚宴场地。
    此次晚宴的厅堂,相较於正午那座恢弘盛大的主宴会厅要小巧不少,却也规制精致、宽敞开阔,足以容纳近百人落座宴饮,格调华贵丝毫不减。
    大厅之內,北疆一眾將领、魏猛等人早已悉数到场,端坐一侧席位,神色从容。
    厅堂另一侧,则端坐满了黑龙城最顶尖的权贵勛贵,足足二三十人,皆是手握实权、世袭爵位的一方大佬。
    这群人便是黑龙城势力最核心的圈层,底蕴深厚、盘根错节。
    其中坐拥公爵之位者就有五人,侯爵九人,余下眾人皆是世袭伯爵,个个身份显赫、地位尊崇。
    唯独郡守张林峰,並未在受邀名单之中,缺席了这场私密晚宴。
    “拜见王爷!”
    见王虎一行人踏入厅堂,席间所有勛贵瞬间尽数起身,全场齐齐低头拱手轻喝。
    秦明山第一时间快步上前,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和笑意,拱手躬身,姿態恭敬至极:“王爷休憩已久,可曾养足精神?”
    “老夫略备薄酒晚膳,还请王爷上座入席。”
    王虎神色平和,淡淡頷首应声:“小憩片刻,精神已然恢復大半,多谢国公费心款待。”
    “王爷言重了,只要王爷满意,便是最好。”
    秦明山笑著侧身礼让,恭请王虎上前落座主位。
    眾人重新归席坐定,秦明山再度抬手示意。
    悠扬婉转的丝竹乐声隨即响起,九名身著轻盈薄纱长裙的歌妓,自侧门翩然入內。
    她们各个身姿窈窕,舞步轻柔,在厅堂中央翩翩起舞,为晚宴助兴。
    席间氛围再度变得热闹融洽,眾人推杯换盏、閒谈笑语,看似一派和睦昇平。
    “白统领,你去將张大人叫来一起赴宴,我们在这里吃喝,他身为一郡之首,怎么躲起了清閒。”
    酒过数巡,席间氛围渐酣,王虎趁著眾人沉醉閒谈的间隙,侧头对著身侧的白余霜大声轻喝道。
    “是!”
    白余霜轻轻点头,不等秦明山开口挽留,便快速起身离席,独自走出秦国公府,朝著不远处的郡守府快步赶去。
    与此同时,黑龙城城外,局势已然悄然发生变动。
    驻扎在外的五千剑子营大军,在楚天行与六位宗师的统领之下,拔营启程,列阵行军,朝著黑龙城数十里外的黑河县方向急速奔赴而去。
    这一幕急行军的画面,清清楚楚落入了城內各处潜伏的探子眼中,被一五一十尽数传回秦府,落入秦明山一眾勛贵耳中。
    时间一点点推移,转眼便至深夜子时。
    厅中晚宴已然步入尾声,歌舞停歇,酒香满庭。
    席间一眾黑龙城勛贵皆是满脸醉意,姿態慵懒,看似早已喝得酩酊大醉。
    王虎亦是双目微微迷离,一副沉醉酒中、心神鬆懈的模样,浑然无半点防备。
    此时,白余霜已然从郡守府折返归来,悄然回到席间落座。
    只是郡守张林峰並未隨同前来,传话称自己日间饮酒过量,身体倦怠醉酒,不便赴宴,就此婉拒了晚宴邀约。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看似平和的深夜宴席之中,无人察觉,杀机已然悄然笼罩整座秦府、整座黑龙城。
    秦府一名心腹老管家,趁著眾人喧闹閒谈、无人留意的空档,悄然俯身走到秦明山身侧,压低声音,附耳快速低语稟报著最新探查的情报。
    管家俯身低语完毕,秦明山原本谦和温厚的面容瞬间褪去所有偽装。
    他抬眼看向端坐主位的王虎,眼底温文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骨阴狠与压抑已久的滔天恨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狰狞畅快的笑容。
    下一瞬,秦明山仰头,放声开怀大笑,笑声洪亮张狂,震得满堂酒香都骤然一凝。
    “哈哈哈!好!太好了!”
    突兀的笑声响彻整座晚宴大厅,打破了席间片刻的热闹与平和。
    王虎端坐在位,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发问:“秦国公何故突然发笑?”
    秦明山缓缓收住笑声,双目死死锁定王虎,眸光凶戾刺骨,字字如冰,轰然出声:“本公自然是在笑你,马上就要死了,却不自知!”
    闻言,王虎眉眼微凝,眼底覆上一层彻骨寒意,语气冷淡却带著威压:“秦国公此话何意?”
    秦明山拂袖起身,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戾气爆发,积压多日的怒火与怨愤尽数宣泄而出,厉声怒斥:“何意?本王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你狂妄自大,只带著区区数十亲卫便敢孤身踏入我黑龙城,当真以为我秦氏皇族一脉、北离满城勛贵,皆是任由你拿捏的摆设不成!”
    “你乱我北离社稷,毁我北离朝纲,赶走摄政王秦无忌,祸乱宫廷、擅干朝政!”
    “你统领北疆铁骑踏我北离疆土,征战连连,害我北离士卒战死沙场、九州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更可笑的是,你竟敢扶持沈玉寧那一个贱人登临帝位,让女人执掌北离大统!”
    “此举荒唐至极,令堂堂北离王朝沦为天下诸国的笑柄!”
    “本公恨不得將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你今夜自投罗网,闯入我黑龙城死地,本公便让你尝尝何为瓮中捉鱉,插翅难飞!”
    这一刻的秦明山,再无半分儒雅国公的姿態,满脸狰狞愤恨,杀意沸腾,將心中所有积压的怨毒尽数展露无遗。
    厅堂之內,那二三十名位列顶层的黑龙城勛贵,也尽数褪去偽装。
    一眾公侯伯爷目光凶戾灼灼,眼神里满是杀意与仇视,齐刷刷死死盯著上位的王虎,整个大厅杀机汹涌,气氛肃杀到了极致。
    面对满堂汹汹杀意,王虎神色依旧从容,看著暴怒失態的秦明山,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
    “秦明山,你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秦明山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厉喝:“没错!我早就忍不住了!”
    “今日午间宴席,我便已然动了杀心!”
    “只是那会时机未到、布置未妥,才让你苟活了数个时辰!”
    王虎微微抬眼,语气淡然,带著一丝漫不经心的讥讽:“你就这么確定,凭你们这些人,能杀得了我?”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秦明山闻言,再度张狂大笑,笑声充斥著不屑与狂妄:“若是昔日巔峰的你,本公的確忌惮三分,奈何今时不同往日!”
    “你如今只是一个丹田碎裂、修为尽废的废人!”
    “杀你,於我等而言,易如反掌!”
    话音落下,秦明山抬手抓起案上白玉酒杯,猛地狠狠砸向地面!
    “砰——!”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死寂的大厅之中!
    轰——
    酒杯落地碎裂的剎那,殿外九道强横无比的武道威压轰然压落,狂暴的气息席捲整座厅堂,令人呼吸一滯。
    九道黑影步履沉稳,带著沉沉杀伐之气,缓缓从殿外踏步而入。
    为首一人,形貌诡异骇人。
    他身著一袭血色锦袍,衣料妖异如血,周身縈绕著淡淡的阴邪煞气。
    一头及肩血红色长髮散乱飘舞,面色却是毫无血色的青白色,五官轮廓阴鷙深邃,一双眸子赤红如血,眼底盛满暴戾与淫邪,整个人看著诡秘可怖,气场滔天。
    此人,正是恶名传遍整个北离九州武道界的血尊!
    在他身后,八名气息浑厚深沉的宗师强者分列两侧,九人气息相连,威压叠加,牢牢锁死整座大殿,將王虎、白余霜、魏猛一行人尽数笼罩其中。
    血尊缓步上前,赤红眸子先是在王虎身上淡淡扫过,全然没將这位昔日威震天下的大乾镇北王放在眼里。
    隨即,他的目光定格在王虎身侧的白余霜身上。
    “哈哈哈,果真是人间极品!”
    眼见白余霜身姿绰约、容貌绝美、气质英姿颯爽,血尊眼底瞬间闪过贪婪的淫光,嘴角勾起一抹邪佞张狂的笑意,转头看向身侧的秦明山。
    “秦国公,先前我与你约定的十名佳丽,如今可以减掉一名了。”
    “这个女人,本尊要了。”
    秦明山闻声,当即仰头大笑,满脸諂媚討好,毫不犹豫应声:“血尊大人儘管放心!”
    “別说区区一个女子,只要今日能斩杀王虎、平定內乱,莫说是她,就算是宫中那位女皇沈玉寧,日后我也能亲手送到血尊大人面前,任大人享用!”
    血尊闻言,快意长笑,声线阴邪张狂,响彻大殿:“好!好一个秦国公!”
    “那本尊今日便倾力助你,帮你剷除大敌,助你杀入太安城,登临北离大宝!”
    “本尊也正好想好好尝尝,北离宫廷太后、皇室贵女的万般滋味!”
    王虎目光淡淡扫过气息强横、稳居武道大宗师后期的血尊,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而掠过一抹戏謔的笑意。
    他从容开口,语气带著几分轻嗤:“秦明山,这就是你敢对我动手的全部底气?”
    眼见王虎身陷死局,依旧这般桀驁囂张,秦明山满脸讥讽杀意,厉声冷笑出声:“是又如何!”
    “如今的你,早已是修为尽废的废人一个!”
    “別说血尊乃是堂堂武道大宗师,就算是他身后任意一名宗师出手,杀你也易如反掌!”
    “事到如今,你若想苟活一命,便立刻跪下,给本公磕上一百个响头,或许本公心生怜悯,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王虎仰头轻笑,眸光凛冽,傲骨凛然:“想让我王虎给你磕头?你,还不配!”
    “哈哈哈,我不配?”
    秦明山见状,张狂大笑,笑声满是嘲弄与不屑,响彻整座大殿:“王虎啊王虎,你真是冥顽不灵!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你莫非还天真以为,城外的剑子营能衝破封锁,入城救你?”
    王虎面色平静沉稳,不慌不忙开口,语气篤定至极:“我剑子营有五千精锐,更有七大剑道宗师坐镇!”
    “只要我一声號令,大军顷刻之间便可破城而入!”
    “真要拼个鱼死网破,最后谁死无葬身之地,尚未可知。”
    听闻此言,秦明山笑得愈发癲狂,满眼儘是鄙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世人皆传你王虎勇猛无敌、智计无双,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修为废了,身子残了,就连脑子也变得愚钝不堪!”
    “你当真以为,本公若无万全后手,敢与你撕破脸面,当眾发难?”
    “你引以为傲的五千剑子营,早就被本公的计谋调离了黑龙城!”
    “本王借你的名义,下达军令,令剑字营前往数十里外的黑河县剿匪去了!”
    “此刻他们早已拔营远去,奔波赶路,不到天明,绝不可能折返黑龙城!”
    “隨你镇守大军的七大宗师,也尽数隨军离开!你倒说说,此时此刻,还有谁能前来救你?”
    王虎闻言,面色骤然一沉,刻意装出一副神色凝重、心生惊疑的模样,语气带著几分难以置信:“我的剑子营,没有我亲口传令,绝不可能擅自离开黑龙城,你怎么可能调得动他们?”
    秦明山见王虎终於露出凝重慌乱之色,心中优越感暴涨,笑意愈发阴狠得意:“王虎,我说你蠢,你是真的蠢!”
    “你真以为那七大宗师,个个都对你忠心耿耿,至死不渝?”
    “实话告诉你,七大宗师之中,早有人被我们暗中收买策反,其中更有你最为信任的心腹之人!”
    “若非剑子营尽数调离、外援彻底断绝,你以为本公会这般肆无忌惮,敢堂堂正正对你出手?”
    王虎眼底精准拿捏出一抹错愕与不可置信,沉声开口:“七大宗师之中,竟然有人背叛我?”
    秦明山冷哼一声,满脸讥讽,字字诛心,继续瓦解王虎的心態:“没错!你终究是太过自负!”
    “当初这七人,本就不是真心归顺於你,他们不过是被你强行徵召,被迫加入北疆军,归入你麾下罢了。”
    “他们从未真心甘愿为你效忠,为你赴死征战,暗中早有异心!”
    “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清这一切吗?”
    “是吗?”
    王虎双目平静无波道。
    秦明山满脸讥讽,眼中儘是愚弄与轻蔑,冷声继续道:“王虎啊王虎,本公真不知该说你天真,还是愚不可及。”
    “这七人本就是我北离本土宗师,世代扎根北离武道,岂会真心臣服你一位大乾镇北王?”
    “往日对你俯首,不过是畏惧你巔峰威压、慑於你赫赫权势罢了。”
    “今晚本公不过顺势给了他们一个脱身的理由,就算没有调兵剿匪的军令,他们不曾远赴黑河县,此刻也绝不会入城助你!”
    “今日天罗地网已然成型,便是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一旁的血尊听得不耐烦,赤红眸子满是暴戾杀意,冷声催促:“秦国公,何须与废人废话!”
    “直接將他斩杀便是,本尊没空在此消磨时辰!”
    王虎抬眼,唇角噙著一抹冷冽弧度,目光扫过血尊与满堂勛贵,声线沉稳鏗鏘,带著十足傲骨:“血尊?”
    “如今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邪魔歪道,都敢跳出来放肆了?”
    “你真以为我王虎,是任人揉捏之辈?”
    “纵使我修为尽废,功力尽失,也绝非你们这群鼠辈能够妄动!”
    话音落罢,他陡然一声低喝:“来人!”
    “在!”
    夜空之上,七道雄浑喝声轰然炸响,穿透沉沉夜色,整齐划一,震得整座秦府簌簌震颤!
    轰隆隆——!
    下一瞬,秦府宴会大殿的穹顶骤然炸裂!
    成片琉璃瓦片崩碎翻飞,木屑石屑漫天狂舞,七道凌厉至极的身影踏著碎瓦破穹而下,身法迅猛如雷,气势浩荡如海!
    七人稳稳落地,一字排开佇立大殿中央。
    正是王虎早前收服的西楚七大宗师!
    七道强横浑厚的武道气息瞬间铺开,凛冽威压席捲整座厅堂,硬生生压得满堂勛贵呼吸一滯。
    紫裙翻飞、黑袍翻涌、铁剑沉霜、甲冑凝劲、斧刃寒光……七人各有锋芒,气场凛然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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