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无情冷师尊，痴儿傻徒弟
第123章 无情冷师尊，痴儿傻徒弟
李海山离去后，顾长生又在灵田边静立了片刻。
山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纷乱。
“二次筑基，灵墟禁地...”顾长生低声自语，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芒。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自己要不要也考虑进入秘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他如今已是筑基巔峰，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步，却如天堑。
五灵根的资质，在修仙界被称为“废灵根”。修炼缓慢，突破大境界更是难上加难。
寻常五灵根修士，若无天大机缘，筑基已是侥倖，结丹几乎无望。
他若非身怀逆天造化，此刻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
即便有混沌海，想要凝结太初混沌金丹，也绝非易事。
按【混沌衍道经】的推演，若能铸就完美的混沌道基，在筑基期孕育出一缕混沌母气。
那么將来结丹时，以此母气为核心，成功率將大大提升，结成的金丹品质也將远超寻常。
而二次筑基，听起来似乎正是一个打磨根基、追求极致的途径。
若能在秘境中找到那种传说中的机缘，进行二次筑基，说不定真能让自己的混沌道基更加圆满，甚至提前孕育出混沌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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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能如此，对我结丹大有裨益。”顾长生心动了。
结丹的契机玄之又玄，他至今未能感应到。
自己结丹，风险极高，毕竟五灵根结丹，成功率恐怕不足万分之一。
按部就班，就要等到明年灵谷成熟，將其全部炼化，积累海量法力，再尝试强行衝击。
但若有二次筑基的机缘夯实基础，无疑多了一份保障。
不过他很快將这份衝动压了下去。毕竟这只是猜测。
顾长生微微摇头。
灵墟禁地內是否有二次筑基的宝物，根本是没影的事，全凭李海山口中那虚无縹緲的传说。
为了一个不確定是否存在的东西，冒然进入凶险万分的秘境，实在不明智。
况且秘境对修士的压制也是未知数。
按照常规，这类为炼气期弟子准备的秘境，通常会对超过炼气期的修为產生排斥和压制。
自己虽然是筑基巔峰，但若被压制到炼气期，一身实力能发挥出几成还不知道。
万一在里面遇到其他宗门炼气十层、甚至那些刻意压制修为的炼气十一、十二层的妖孽，被多人围攻，风险极大。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等。”顾长生心中有了计较。
等待明年灵谷成熟，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积累，成功机率最大。
届时將那些精心培育、蕴含充沛灵气的高品质灵谷全部炼化，转化成海量法力。
再结合【混沌衍道经】的奥义，自废修为，重新筑基，一举突破结丹期。
甚至，若有足够积累和感悟，借著重修之势，一举衝击元婴，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这条路虽然耗时，但根基最为扎实，风险可控。
前提是在此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除非北斗星宗的星海真人真的查到了什么，逼得他不得不提前结丹，或者立刻远遁。
顾长生眼神微凝。
星海真人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但即便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贸然结丹。
万一失败，损伤根基，那就真的前路断绝了。
重修更是最后的退路，一旦重修失败，面对金丹甚至元婴级別的敌人，他將毫无还手之力。
反覆权衡利，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顾长生心中终於有了决断。
“不去。”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眼神恢復平静。
为了一个不確定是否存在，且获取难度和风险都极高的“机缘”，去打乱自己稳步前进的计划，甚至暴露隱藏修为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就算自己能想办法混进去，一个明面上只有炼气三层的弟子，若安然从秘境出来，岂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有问题？
“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
“等这几日灵谷收割完毕，便去宗门外围，看看能否租赁一些灵田。找到合適的地方，尝试种植新一季灵谷。”
“若能成功，一年两收，积累法力的速度就能快上一倍。”
至於云瑶...
他想起李海山最后的提醒，心中那丝烦闷再次泛起，但很快被他压下。
个人的选择，旁人也无法干涉。
他能做的只能是在能力范围內，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把李海山给的那些法器和符籙，找机会送过去，自己也拿一点出来掺杂在其中。
顾长生收敛心神，不再多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灵田上。
体內灵力流转，土黄色的灵光再次於体表浮现，他沉心静气，开始继续修炼【厚土诀】。
神识细致地感知大地脉动，引导地气，体悟著那份厚德载物的真意。
纷乱的念头被摒弃，唯有对五行之道的感悟，在一次次施法中缓缓沉淀、升华。
紫霄峰，主殿后的一处幽静庭院。
此处灵气氤氳，植满奇花异草，药香扑鼻，乃是宋青嵐的静修之所。
然而此刻，庭院內的气氛却有些凝滯。
云瑶跪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身姿挺直，却难掩那份虚弱。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多少血色，眉宇间縈绕著一股病气，显然伤势远未痊癒。
即便如此，她依旧倔强地抬著头，望著前方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师尊。
宋青嵐一袭素雅道袍，面容清丽，但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带著伤后的些许疲惫。
但她眉间满是怒气，使得整个庭院的气温都仿佛低了几度。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宋青嵐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金丹真人特有的威压，冷冷地落在云瑶身上。
“报名坠星秘境，如此大的事，你竟敢擅自决定，事先不与我商量半句？”
云瑶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颤，“弟子知错。”
“知错？”宋青嵐冷哼一声，“知错你还报？”
云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恳求之色，“师尊，弟子还是想进去试试。恳求师尊准许。”
“不准！”宋青嵐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你道基受损，灵力紊乱，经脉脆弱，至少需要静心调养半年。我早已说过，你的伤势，为师会想办法，定会为你治好。你又何必非要去那秘境冒险？”
“你可知以你现在的状態，一旦在里面与人动手，或是引动旧伤，灵力反噬，到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我也治不好你。”
宋青嵐语气严厉，却也透著急切与担忧。
她把云瑶视若己出，更是她仅剩的一丝牵掛与寄託。
看著云瑶如今这副模样，宋青嵐心中又疼又气。
云瑶紧紧抿著嘴唇，再次伏低身子，额头触地，“求师尊成全。”
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宋青嵐胸中怒火更盛，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瞭然。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冷声道，“你不顾伤势，执意要进去。是为了那顾长生，去寻那星脉通窍草吧？”
云瑶浑身猛地一颤，霍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比方才更加苍白。
她急忙摇头，声音带著一丝慌乱，“没有！师尊，弟子没有这个想法。弟子与顾...顾师弟早已无瓜葛，恩断义绝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急，却透露了心意。
“恩断义绝？”宋青嵐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那我问你，我给你的那颗上品筑基丹呢？”
云瑶眼神闪烁，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吃了。”
“啪！”
宋青嵐一掌拍在身侧座椅的扶手上，坚硬的灵木扶手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撒谎！”宋青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若是服用了那颗上品筑基丹，以丹药之力护住心脉丹田，这次道基受损，又岂会严重到直接跌境的地步？”
“那颗丹药，你是不是根本没吃，而是偷偷留起来了？还是已经给了顾长生？
”
云瑶被师尊的怒气震慑，肩膀微微发抖，却依旧咬著牙。
“弟子会努力重新筑基的。这次进入秘境，也是为了寻找二次筑基的机缘，不是为了顾师弟。”
“不是为了他？”
宋青嵐盯著云瑶，“那你可敢以道心发誓，你此次进入秘境，绝无私心为顾长生寻找任何灵药，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你道基永损，仙路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
云瑶身体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著师尊冰冷而失望的眼神，嘴唇哆嗦著，挣扎著，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指颤抖地併拢，声音细若蚊蚋，“弟子以道心发誓...”
“行了！”宋青嵐猛地打断她，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不忍，“也不怕真应了誓言。”
她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傻徒弟，分明是把那颗珍贵的上品筑基丹偷偷留了起来，多半是想留给那个五灵根的小子。
如今拖著伤体也要进秘境，说什么二次筑基是其一，恐怕寻找那能提升灵根资质的星脉通窍草，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想著別人！
云瑶知道师尊是心软了，眼中泛起泪光，再次重重磕头，哽咽道，“求师尊成全弟子这一次吧！”
庭院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和云瑶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宋青嵐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怒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云瑶单薄而倔强的身影，想到了当初那个执意要带顾长生一起进仙门的模样。
宋青嵐幽幽一嘆，声音里带著一丝妥协的意味，“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拦你。”
云瑶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师尊，您...您答应了宋青嵐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冷硬，语气也淡淡的。
“这瓶是护脉丹，若遇险境，或伤势发作，服下一颗，可短暂护住你的心脉与丹田要害，爭取一线生机。记住，只有三颗，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她又指向另一个玉瓶，“这一瓶是诱妖香，捏碎后能散发出特殊气味，吸引低阶妖兽，或可用来引开敌人，或製造混乱。慎用。”
云瑶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两个玉瓶，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心头滚烫。
她知道，这每一颗丹药都价值不菲，尤其是护脉丹，更是保命的奇药。
师尊嘴上严厉，心里终究是疼她的。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云瑶连连道谢，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宋青嵐看著她落泪的样子，心中某处被触动，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了，去吧。回去好好养伤，秘境之中，能不动手，便不要动手。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至於名额的事，我会去想办法。”
以她金丹长老的身份，加上云瑶曾经的天赋，为云瑶爭取一个名额，虽然会有些爭议，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云瑶感动得无以復加，泪水涟涟，对著宋青嵐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玉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师尊带领云瑶入仙门，教导之恩，永世不忘。此次若一去不回，来世再报师尊大恩！”
这话说得决绝，带著赴死般的意味。
宋青嵐听得心头一酸，几乎要再次反悔將她拦下。
但最终，她还是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云瑶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身形微微一晃。
她擦了擦眼泪，又看了师尊一眼，这才转身，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
走到庭院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手扶在门框上，似乎想回头再说些什么。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身后传来宋青嵐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你若想让我在你死后，看在你的面子上，照拂那顾长生一二，我现在就去紫霄峰下，宰了他。断了你这念想。”
云瑶浑身剧震，扶在门框上的手猛地收紧。她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失，急声否认，“没有！弟子没有这个意思，师尊不要！”
云瑶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惶恐，生怕师尊真的立刻付诸行动。
宋青嵐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不再说话。
云瑶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多言，匆匆说了一句“弟子告退”，便快步离开了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径尽头。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师尊就会改变主意，或者真的去找顾长生的麻烦。
庭院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宋青嵐独自坐在椅中，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嘆息声在安静的庭院里迴荡，透著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迷茫。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在灵植堂默默种田、眼神平静的少年身影。
当初在外门，她本可以轻易抹去这个可能影响云瑶道心的隱患。
但最终，或许是看在顾长生那点微末的勇气和云瑶的关切上，她手下留情了。
如今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若非顾长生，瑶儿在宗內安心养伤，哪怕慢一些，有我在，总有机会尝试慢慢修復道基，或寻找其他稳妥的二次筑基之法。”
宋青嵐喃喃自语，“何至於要拖著残躯，去搏那秘境中的一线渺茫生机。”
她早就知道云瑶私下里一直在偷偷查阅古籍，寻找能提升灵根资质的天地奇珍。
其中，便有“补天芝”和“星脉通窍草”。
补天芝乃是传说中的神物，宗门仅有的一株在太上长老手中，除非云瑶展现出元婴之姿，否则绝无可能求得。
唯一的希望，便是那同样稀有、只生长於星辰之力浓郁之地的“星脉通窍草，。
此草能贯通灵窍，强化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吸纳速度，对五灵根修士效果最为显著，堪称蜕变之宝。
而坠星秘境，正是最有可能存在星脉通窍草的地方之一。
宋青嵐哪会不知，云瑶这次擅自报名，九成以上的心思，就是为了这株草。
为了那个小子，她这傻徒弟，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我又能如何？”宋青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强行阻拦？
以云瑶外柔內刚的性子，恐怕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动摇其道心。
道基已损，若道心再出现裂痕，那才是真的神仙难救。
她修无情道，断情绝欲，以求心境通明，直指大道。
可面对自己唯一的徒弟，这份“师徒之情”，似乎从未真正斩断过。
或许，她的道本就走岔了？
难道真要如一些古籍隱晦提及的那般，先入世有情，歷经红尘，再出世斩情，方能真正达到“太上忘情”的至高境界？
宋青嵐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思绪纷乱，伤势也隱隱作痛。
“罢了。”最终，她再次轻嘆一声，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能领她入仙门，却终究不能替她走完仙路。后面的坎坷需她自己去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不再去想。
庭院內，药香依旧，却多了几分清冷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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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山离去后，顾长生又在灵田边静立了片刻。
山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心头的纷乱。
“二次筑基，灵墟禁地...”顾长生低声自语，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芒。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么自己要不要也考虑进入秘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他如今已是筑基巔峰，距离结丹只差临门一脚。
但这一步，却如天堑。
五灵根的资质，在修仙界被称为“废灵根”。修炼缓慢，突破大境界更是难上加难。
寻常五灵根修士，若无天大机缘，筑基已是侥倖，结丹几乎无望。
他若非身怀逆天造化，此刻还在炼气期苦苦挣扎。
即便有混沌海，想要凝结太初混沌金丹，也绝非易事。
按【混沌衍道经】的推演，若能铸就完美的混沌道基，在筑基期孕育出一缕混沌母气。
那么將来结丹时，以此母气为核心，成功率將大大提升，结成的金丹品质也將远超寻常。
而二次筑基，听起来似乎正是一个打磨根基、追求极致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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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丹的契机玄之又玄，他至今未能感应到。
自己结丹，风险极高，毕竟五灵根结丹，成功率恐怕不足万分之一。
按部就班，就要等到明年灵谷成熟，將其全部炼化，积累海量法力，再尝试强行衝击。
但若有二次筑基的机缘夯实基础，无疑多了一份保障。
不过他很快將这份衝动压了下去。毕竟这只是猜测。
顾长生微微摇头。
灵墟禁地內是否有二次筑基的宝物，根本是没影的事，全凭李海山口中那虚无縹緲的传说。
为了一个不確定是否存在的东西，冒然进入凶险万分的秘境，实在不明智。
况且秘境对修士的压制也是未知数。
按照常规，这类为炼气期弟子准备的秘境，通常会对超过炼气期的修为產生排斥和压制。
自己虽然是筑基巔峰，但若被压制到炼气期，一身实力能发挥出几成还不知道。
万一在里面遇到其他宗门炼气十层、甚至那些刻意压制修为的炼气十一、十二层的妖孽，被多人围攻，风险极大。
“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等。”顾长生心中有了计较。
等待明年灵谷成熟，这是看得见摸得著的积累，成功机率最大。
届时將那些精心培育、蕴含充沛灵气的高品质灵谷全部炼化，转化成海量法力。
再结合【混沌衍道经】的奥义，自废修为，重新筑基，一举突破结丹期。
甚至，若有足够积累和感悟，借著重修之势，一举衝击元婴，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这条路虽然耗时，但根基最为扎实，风险可控。
前提是在此之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除非北斗星宗的星海真人真的查到了什么，逼得他不得不提前结丹，或者立刻远遁。
顾长生眼神微凝。
星海真人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剑，不知道何时会落下。
但即便如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贸然结丹。
万一失败，损伤根基，那就真的前路断绝了。
重修更是最后的退路，一旦重修失败，面对金丹甚至元婴级別的敌人，他將毫无还手之力。
反覆权衡利，足足一炷香的时间，顾长生心中终於有了决断。
“不去。”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眼神恢復平静。
为了一个不確定是否存在，且获取难度和风险都极高的“机缘”，去打乱自己稳步前进的计划，甚至暴露隱藏修为的风险，实在不值得。
就算自己能想办法混进去，一个明面上只有炼气三层的弟子，若安然从秘境出来，岂不是明摆著告诉別人自己有问题？
“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
“等这几日灵谷收割完毕，便去宗门外围，看看能否租赁一些灵田。找到合適的地方，尝试种植新一季灵谷。”
“若能成功，一年两收，积累法力的速度就能快上一倍。”
至於云瑶...
他想起李海山最后的提醒，心中那丝烦闷再次泛起，但很快被他压下。
个人的选择，旁人也无法干涉。
他能做的只能是在能力范围內，提供一些帮助。
比如把李海山给的那些法器和符籙，找机会送过去，自己也拿一点出来掺杂在其中。
顾长生收敛心神，不再多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灵田上。
体內灵力流转，土黄色的灵光再次於体表浮现，他沉心静气，开始继续修炼【厚土诀】。
神识细致地感知大地脉动，引导地气，体悟著那份厚德载物的真意。
纷乱的念头被摒弃，唯有对五行之道的感悟，在一次次施法中缓缓沉淀、升华。
紫霄峰，主殿后的一处幽静庭院。
此处灵气氤氳，植满奇花异草，药香扑鼻，乃是宋青嵐的静修之所。
然而此刻，庭院內的气氛却有些凝滯。
云瑶跪在光洁的玉石地面上，身姿挺直，却难掩那份虚弱。
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多少血色，眉宇间縈绕著一股病气，显然伤势远未痊癒。
即便如此，她依旧倔强地抬著头，望著前方坐在紫檀木椅上的师尊。
宋青嵐一袭素雅道袍，面容清丽，但此刻脸色也不太好看，带著伤后的些许疲惫。
但她眉间满是怒气，使得整个庭院的气温都仿佛低了几度。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宋青嵐的声音並不高，却带著金丹真人特有的威压，冷冷地落在云瑶身上。
“报名坠星秘境，如此大的事，你竟敢擅自决定，事先不与我商量半句？”
云瑶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颤，“弟子知错。”
“知错？”宋青嵐冷哼一声，“知错你还报？”
云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露出恳求之色，“师尊，弟子还是想进去试试。恳求师尊准许。”
“不准！”宋青嵐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你道基受损，灵力紊乱，经脉脆弱，至少需要静心调养半年。我早已说过，你的伤势，为师会想办法，定会为你治好。你又何必非要去那秘境冒险？”
“你可知以你现在的状態，一旦在里面与人动手，或是引动旧伤，灵力反噬，到时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救，我也治不好你。”
宋青嵐语气严厉，却也透著急切与担忧。
她把云瑶视若己出，更是她仅剩的一丝牵掛与寄託。
看著云瑶如今这副模样，宋青嵐心中又疼又气。
云瑶紧紧抿著嘴唇，再次伏低身子，额头触地，“求师尊成全。”
看著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宋青嵐胸中怒火更盛，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瞭然。
她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冷声道，“你不顾伤势，执意要进去。是为了那顾长生，去寻那星脉通窍草吧？”
云瑶浑身猛地一颤，霍然抬头，脸上血色尽褪，比方才更加苍白。
她急忙摇头，声音带著一丝慌乱，“没有！师尊，弟子没有这个想法。弟子与顾...顾师弟早已无瓜葛，恩断义绝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快又急，却透露了心意。
“恩断义绝？”宋青嵐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那我问你，我给你的那颗上品筑基丹呢？”
云瑶眼神闪烁，垂下眼帘，低声道，“弟子吃了。”
“啪！”
宋青嵐一掌拍在身侧座椅的扶手上，坚硬的灵木扶手瞬间被震得粉碎！木屑纷飞。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撒谎！”宋青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若是服用了那颗上品筑基丹，以丹药之力护住心脉丹田，这次道基受损，又岂会严重到直接跌境的地步？”
“那颗丹药，你是不是根本没吃，而是偷偷留起来了？还是已经给了顾长生？
”
云瑶被师尊的怒气震慑，肩膀微微发抖，却依旧咬著牙。
“弟子会努力重新筑基的。这次进入秘境，也是为了寻找二次筑基的机缘，不是为了顾师弟。”
“不是为了他？”
宋青嵐盯著云瑶，“那你可敢以道心发誓，你此次进入秘境，绝无私心为顾长生寻找任何灵药，若有半句虚言，便叫你道基永损，仙路断绝，永世不得超生？
“”
云瑶身体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著师尊冰冷而失望的眼神，嘴唇哆嗦著，挣扎著，缓缓抬起了右手，手指颤抖地併拢，声音细若蚊蚋，“弟子以道心发誓...”
“行了！”宋青嵐猛地打断她，闭上眼，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与不忍，“也不怕真应了誓言。”
她哪里看不出来，自己这个傻徒弟，分明是把那颗珍贵的上品筑基丹偷偷留了起来，多半是想留给那个五灵根的小子。
如今拖著伤体也要进秘境，说什么二次筑基是其一，恐怕寻找那能提升灵根资质的星脉通窍草，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傻丫头，自己都这样了，还想著別人！
云瑶知道师尊是心软了，眼中泛起泪光，再次重重磕头，哽咽道，“求师尊成全弟子这一次吧！”
庭院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风吹过药圃的沙沙声，和云瑶压抑的抽泣声。
良久，宋青嵐才缓缓睁开眼，眸中的怒意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云瑶单薄而倔强的身影，想到了当初那个执意要带顾长生一起进仙门的模样。
宋青嵐幽幽一嘆，声音里带著一丝妥协的意味，“罢了。你既心意已决，我便不再拦你。”
云瑶猛地抬起头，泪眼朦朧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师尊，您...您答应了宋青嵐没有回答，而是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依旧有些冷硬，语气也淡淡的。
“这瓶是护脉丹，若遇险境，或伤势发作，服下一颗，可短暂护住你的心脉与丹田要害，爭取一线生机。记住，只有三颗，非生死关头不要用。”
她又指向另一个玉瓶，“这一瓶是诱妖香，捏碎后能散发出特殊气味，吸引低阶妖兽，或可用来引开敌人，或製造混乱。慎用。”
云瑶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两个玉瓶，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让她心头滚烫。
她知道，这每一颗丹药都价值不菲，尤其是护脉丹，更是保命的奇药。
师尊嘴上严厉，心里终究是疼她的。
“多谢师尊！多谢师尊！”云瑶连连道谢，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
宋青嵐看著她落泪的样子，心中某处被触动，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也软了下来。
“好了，去吧。回去好好养伤，秘境之中，能不动手，便不要动手。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至於名额的事，我会去想办法。”
以她金丹长老的身份，加上云瑶曾经的天赋，为云瑶爭取一个名额，虽然会有些爭议，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云瑶感动得无以復加，泪水涟涟，对著宋青嵐再次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及冰冷的玉石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师尊带领云瑶入仙门，教导之恩，永世不忘。此次若一去不回，来世再报师尊大恩！”
这话说得决绝，带著赴死般的意味。
宋青嵐听得心头一酸，几乎要再次反悔將她拦下。
但最终，她还是挥了挥手，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云瑶起身，因为跪得久了，身形微微一晃。
她擦了擦眼泪，又看了师尊一眼，这才转身，一步步朝著院外走去。
走到庭院门口，她脚步顿了顿，手扶在门框上，似乎想回头再说些什么。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身后传来宋青嵐冰冷而严厉的声音。
“你若想让我在你死后，看在你的面子上，照拂那顾长生一二，我现在就去紫霄峰下，宰了他。断了你这念想。”
云瑶浑身剧震，扶在门框上的手猛地收紧。她霍然转身，脸上血色尽失，急声否认，“没有！弟子没有这个意思，师尊不要！”
云瑶声音里带著真切的惶恐，生怕师尊真的立刻付诸行动。
宋青嵐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不再说话。
云瑶不敢再停留，也不敢再多言，匆匆说了一句“弟子告退”，便快步离开了庭院，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径尽头。
仿佛生怕慢了一步，师尊就会改变主意，或者真的去找顾长生的麻烦。
庭院內，重新恢復了寂静。
宋青嵐独自坐在椅中，望著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长长地嘆了口气。
嘆息声在安静的庭院里迴荡，透著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迷茫。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个在灵植堂默默种田、眼神平静的少年身影。
当初在外门，她本可以轻易抹去这个可能影响云瑶道心的隱患。
但最终，或许是看在顾长生那点微末的勇气和云瑶的关切上，她手下留情了。
如今看来，也不知是对是错。
“若非顾长生，瑶儿在宗內安心养伤，哪怕慢一些，有我在，总有机会尝试慢慢修復道基，或寻找其他稳妥的二次筑基之法。”
宋青嵐喃喃自语，“何至於要拖著残躯，去搏那秘境中的一线渺茫生机。”
她早就知道云瑶私下里一直在偷偷查阅古籍，寻找能提升灵根资质的天地奇珍。
其中，便有“补天芝”和“星脉通窍草”。
补天芝乃是传说中的神物，宗门仅有的一株在太上长老手中，除非云瑶展现出元婴之姿，否则绝无可能求得。
唯一的希望，便是那同样稀有、只生长於星辰之力浓郁之地的“星脉通窍草，。
此草能贯通灵窍，强化灵根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和吸纳速度，对五灵根修士效果最为显著，堪称蜕变之宝。
而坠星秘境，正是最有可能存在星脉通窍草的地方之一。
宋青嵐哪会不知，云瑶这次擅自报名，九成以上的心思，就是为了这株草。
为了那个小子，她这傻徒弟，连命都可以不要了。
“可我又能如何？”宋青嵐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强行阻拦？
以云瑶外柔內刚的性子，恐怕適得其反，甚至可能动摇其道心。
道基已损，若道心再出现裂痕，那才是真的神仙难救。
她修无情道，断情绝欲，以求心境通明，直指大道。
可面对自己唯一的徒弟，这份“师徒之情”，似乎从未真正斩断过。
或许，她的道本就走岔了？
难道真要如一些古籍隱晦提及的那般，先入世有情，歷经红尘，再出世斩情，方能真正达到“太上忘情”的至高境界？
宋青嵐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思绪纷乱，伤势也隱隱作痛。
“罢了。”最终，她再次轻嘆一声，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能领她入仙门，却终究不能替她走完仙路。后面的坎坷需她自己去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闭上眼，开始调息，不再去想。
庭院內，药香依旧，却多了几分清冷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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