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大汉完了
    朝廷的詔书,释放出一个强烈的信號。
    吕布尾大不掉,不需要遮遮掩掩,已经是明面的事实。
    公卿百官的態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王允回到太傅府。
    召集幕僚议事。
    士孙瑞,郑泰,荀攸。
    烛火摇曳,映照著王允因焦虑而苍老的面容。
    他语气不甘:“吕布不过据有四州!豫州曹操、徐州刘备、淮南袁术、江东孙策、荆州刘表、益州刘焉、凉州胡軫————天下诸侯林立,难道就无一人能制衡这头虓虎吗?”
    荀攸静立在下首,语气平静地道:“曹操与刘备有徐州之仇。
    袁术,国贼也,刘备誓不与之共天。
    孙策虽勇,其志在江东,正与袁术决裂。
    刘表、刘焉,守户之犬尔。胡軫,董卓余孽,自身难保。”
    他略一停顿,说出一个残酷的结论:“太傅,无人可制吕布。汉室————气数已尽。”
    王允身体晃了晃,强撑著提出最后一个设想:“若以朝廷之名,赦袁术之罪,促成曹、刘、袁、孙四方联盟————
    ,“此乃催命符!”荀攸断然打断,目光如炬,“此举无异於逼吕布立刻清君侧!
    而他要清的侧”,首当其衝便是太傅您。
    皇甫嵩老迈,朱儁垂死,徐荣首鼠两端,司隶兵马可能挡得住吕布的铁骑?
    河內张杨、河东徐晃旦夕可至雒阳城下一届时,您身死事小,天子落入吕布之手,则万事皆休!”
    王允如遭雷击,踉蹌后退,瘫坐在席上,所有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空,喃喃道:“完了————大汉————真的完了————”
    一片死寂中,荀攸整了整衣冠,深深一揖:“攸,今日特来向太傅辞行。”
    王允猛地抬头,瞬间明白了,他颤抖著手指向荀攸:“你————你要去投吕布?
    ”
    “汉室既不可扶,天下却不可不定。”
    荀攸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攸之志,在平定天下。而今,能定天下者,唯大將军一人。望太傅————保重。”
    王允死死盯著他,最终,所有愤怒、失望与悲凉化作一声无力的长嘆和挥手的动作:“走吧————都走吧。”
    荀攸再拜,转身决然而去。
    长秋宫。
    秋意已深,穿过廊廡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捲动著宫纱。
    何太后高挑的身姿立在窗前,望著庭中凋零的草木,那身影在宽大的凤袍下,显得愈发单薄。
    少年天子刘辩站在她身后,脸上早已不见了朝堂上的强作镇定,只剩下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惶惑与不甘。
    “母后,我大汉四百年社稷————真的就这么完了吗?”
    何太后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比窗外的秋风更冷:“完了。”
    这两个字如同冰锥,刺破了刘辩心中最后的侥倖。
    他攥紧了拳头,年轻的脸上涌起一股戾气:“吕布那廝!
    朕————朕好恨他!”
    “恨他?”太后终於缓缓转过身,凤目落在儿子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你为何要恨他?
    他做了何事,值得你这位天子如此记恨?”
    “他要夺朕的天下!”刘辩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夺了么?”太后轻声反问。
    刘辩一愣,气势一滯,訥訥道:“现在————现在还没有。但迟早有一天,他会————”
    “正是因为你如此想他,”太后打断了他。
    “他为了自保,才不得不夺你的天下啊。”
    刘辩如遭雷击,脸上满是错愕:“是————是朕让他感到了危机?是朕————错了吗?”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切地说:“那朕向他许诺!保他后世荣华富贵,爵位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总该放心了吧?”
    看著儿子天真而绝望的眼神,何太后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走上前,轻轻抚平刘辩因激动而褶皱的衣襟,动作温柔,声音却依旧残酷”皇帝,你没错。错不在你,也不全在吕布。”
    她抬起眼,目光仿佛看到了那盘旋在皇宫顶上的权力漩涡。
    “错的是那个位置,是那至高无上的权力本身。”
    “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它的魔力。
    得到它的人不愿放手,靠近它的人心生凯覦。
    董卓如此,袁隗如此,你的舅舅何进————亦如此。他吕布,又岂能例外?”
    “当你空有至尊之名,却无掌控其实力之时,你本身,就成了最大的诱惑和祸源。”
    刘辩彻底呆住了。
    他脸色苍白,喃喃道:“如此说来————我们,死定了?”
    何太后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淒楚的阴影。
    她將儿子冰凉的手握在自己同样冰冷的掌中,平静说道:“不会。”
    “在母后身死之前,他绝不会伤你半分。”
    一阵更猛烈的秋风呼啸著捲入殿中,透心的凉。
    兗州,陈留,大將军行辕吕布看著悬掛的舆图,目光在充州与豫州、徐州之间来回扫视。
    地盘扩大了,烦恼却也接踵而至。
    他揉了揉眉心,对坐在下首的陈宫道:“公台,兗州已定,然此地北接冀州,南扼豫徐,西窥司隶,乃天下腹心,四战之地。
    此州刺史人选,关乎我军根基,甚是难决。”
    他看向陈宫,坦诚道:“若论资歷、忠诚、才干,你皆是上上之选。奈何——
    ——三互法。”
    陈宫神色平静,他早已料到此事。
    作为充州本土人士,他確实是最了解此地的人,但因为三互法,他第一个被排除在外。
    吕布继续盘点:“高顺是陈留人,亦不可用。
    张郃乃河北降將,虽勇毅知兵,然归附日短,难托腹心。
    子龙资歷尚浅,华雄衝锋陷阵可也,牧民理政非其所长。
    至於荀或————”
    吕布冷哼一声。
    “潁川荀氏,名望太高,心思太深,岂能將如此要地交予士族之手?
    甄儼嘛,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为官————差得远。”
    他嘆了口气:“竟一时无人可用乎?”
    陈宫沉吟片刻,道:“宫举荐一人,或可解此困局。”
    “哦?何人?”吕布抬眼。
    “并州,张杨,张稚叔。”
    吕布眼中一亮,但隨即又微微皱眉:“稚叔与我有旧,其人性情宽厚,忠诚无虞。只是————他性情太过仁慈,这治理州郡————”
    “主公,”陈宫成竹在胸,“正因其性情宽厚,方可为充州刺史最佳人选!
    兗州新附,袁曹残余未清,士民惊惧。
    张將军仁厚之名在外,由其出任刺史,可示主公怀柔之意,安抚本土人心。
    可令任命一得力干才为兗州別驾,总揽具体政务。张將军只需垂拱而治,坐镇大局即可。”
    吕布立刻明白了陈宫的深意。
    这是要让张杨稳定人心,而真正的具体事务,则由他信任的“別驾”来执掌。
    “公台所言,深得吾心!”吕布抚掌,“这別驾————你以为,张邈如何?”
    陈宫微笑:“孟卓乃兗州名士,人地两熟,由其出任別驾,处理政务必能事半功倍。”
    “好!便如此定下!”
    吕布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传令,擢升张杨为兗州刺史,张邈为別驾,总领州事。
    另,调张郃为陈留太守,赵云为东郡太守,各引本部兵马,驻防西、南两线!”
    吕布望著窗外。
    解决了刺史人选,下一个目標,便是诛杀宿命之敌一败退豫州的曹操。
    只不过,此时曹操依然是朝廷官员,得想一个像样的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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