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谁杀了苏成功和王桂兰？（4.2k）
凤城市局招待所的房间里，烟雾繚绕。
李东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
坐在对面的付强，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从监狱回来，在凤城市局刑侦处副处长胡江的陪同下，他们迅速调阅了封存已久的黄金劫案的原始卷宗。
发黄的纸页、黑白现场照片上凝固的血跡、牺牲干警年轻而苍白的面容————一切的一切，都与牛解放的供述相互印证，共同勾勒出那场震惊一时的黄金大劫案的全貌。
“他妈的————这下麻烦了，既然假张建就是苏成功，说明他手里可是有著一把五四式的！但我们在他家里可没有搜到这把枪——要是跟金首饰一样，被凶手给拿了去，这个凶手的危险性可就要大大提升了！”付强如是道，眉头紧皱。
他分析道：“牛解放说，黄群告诉他，苏成功在掇他们抢劫金店之前，跟一个有男人的外省女人好上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王桂兰。”
“那么，张茂的死也就有了解释，可能是他去兴扬的时候正巧看见了王桂兰，然后又看见了跟王桂兰在一起的並不是张建，所以威胁王桂兰给钱。苏成功为了身份不暴露，就找了个机会將张茂给杀了。”
李东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
付强沉吟道：“可张茂的死好解释，杀苏成功和王桂兰的凶手又会是谁呢？”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李东皱起了眉头，“会是谁杀了苏成功和王桂兰呢？王桂兰家中的那个指纹，又会是谁的？”
听他提到指纹，付强也陷入了思索。
因为他们在发现王桂兰尸体的第二天晚上就紧急上了来凤城的火车，所以一直不知道技术大队那边有了关於指纹的新线索。
还是早上会见完牛解放，用凤城市局的电话打了个长途电话匯报案情，才得知了家里也有了突破——
据技术大队的比对结果，从王桂兰家中发现的大量指纹当中，除了当天前去查探的李东和老贾的指纹，以及假张建和王桂兰的指纹，还多出了一个人的指纹！
甚至这个人的指纹还不少，包括作为臥室的东厢房、堂屋，甚至冰箱上面，都有这个人的指纹！
老贾他们分析，这个指纹极有可能来自凶手。
“这个指纹————”付强猜测道：“难道还真是张建的？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没死？”
李东摇头：“不太可能，理由之前我已经分析过了。真张建大概率死了，如果没死，早就动手了，何至於等这么多年？而且，如果不是確认真张建死了，苏成功怎么敢堂而皇之地使用他的身份？甚至还主动来他的老家兴扬生活？咱们国家这么大，苏成功哪里去不得？没这么上赶著作死的————”
“额————这倒是，这个理由彻底说服我了。”付强点头，“胡处已经在查这些年凤城的所有无名尸了，希望能找到张建的尸体。”
“我劝你別抱太大的希望。”李东摇头，“无名尸无名尸，顾名思义，就是根本无法確认身份的尸体。即便其中真的有张建的尸体，咱们拿什么来確认？难不成你还想將所有无名尸的dna验一遍不成？”
“倒也是。”付强苦笑，“那咱们继续留下来，感觉也没什么意义了？”
“对啊，所以我准备下午就跟胡处他们辞行。”
李东继续道，“咱们这次过来，虽然弄明白了假张建的身份和他们那巨额不明財產的来歷，但我其实有些失望————”
“原本还以为追查假张建和王桂兰的过往，会对侦破这个案子有所帮助，但根据牛解放的供述，参与抢劫的人只有苏成功一个人成功逃走，根本不存在同伙追杀的情形。”
“那么，苏成功这堪称波澜壮阔的过往，对侦破他和王桂兰的死，帮助其实並不大————最多就是为他们合谋杀死张茂提供了强烈动机。”
“这个案子真的好复杂。”付强挠了挠头，“闹了半天，还是得回去老老实实走访摸排？寻找那个指纹的主人？”
他苦笑道：“问题是，咱们要是没有进一步的指向性线索，全市这么多人，光有指纹也没用啊————如果跟过往没有关係，再排除真张建的话，还有谁会是凶手？这个人又有什么理由杀苏成功和王桂兰？”
李东沉吟道：“或许，咱们真的想复杂了，也许复杂的只是苏成功的背景，而不是案件本身————案件本身或许就是单纯的侵財。”
“单纯的侵財？”付强一愣，“可金首饰是苏成功和王桂兰最大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
“未必不是跟他们交易黄金的人，盯上了他们，黑吃黑。”
“有可能。但要是这样的话，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不知道就查，急什么？苏成功他们都能找到私下交易黄金的地儿，咱们找不到？”
李东皱眉，接著分析道，“况且也未必是那些人，另外苏成功所在的那个厂，里面的职工也要查，他们俩在兴扬一直深居简出，有牵扯的人並不多，也就交易黄金和那个化工厂而已，既然如此，自然要优先侦查这两个地方。”
下午。
李东和付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来到胡江的办公室辞行。
听闻二人这就要返回兴扬，胡江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意外：“李队，付队，怎么这么急就要走？是咱们这边配合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吗？”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接待或调查进度让兴扬的同行不满意了。
“胡处，您千万別误会。”李东连忙摆手，脸上带著笑容，“您和凤城市局的同志们已经给予了我们最大力度的支持，只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顿了顿，言语变得务实：“假张建就是苏成功，这个最大的身份谜团已经解开。当年黄金劫案的来龙去脉，我们也通过卷宗和牛解放的供述基本掌握。可以说，关於这对夫妇“从何而来、有何过往”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答案。”
付强在一旁补充道：“是啊，胡处。苏成功和王桂兰的老底儿算是被我们翻出来了，可问题是，查清这些往事对於解答谁杀了苏成功和王桂兰”这个最核心的问题，说实话，帮助並不大。”
李东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结合贵局当年的调查和牛解放的供述，已经排除了黄金劫案同伙追凶復仇的可能性。现在线索似乎又绕了回去，指向了侵財。所以接下来的主战场，必须也必然要回归兴扬。我们需要將精力重新聚焦到对凶手的排查上。凤城这条线，暂时走到头了。”
胡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听完李东条理清晰的分析，立刻明白了他的考量。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著些许歉意：“我懂了。唉，说起来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李队。你们大老远跑来，感觉像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似的。”
“胡处，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李东的神色非常认真，“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毫不夸张地说，这次凤城之行，起到了拨云见日的作用！”
“苏成功的身份问题，是之前最大的干扰源，如果我们不知道苏成功的真实身份和那批黄金的来源，我们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张建夫妇那普通的社会关係里打转，会无限猜测他们的巨额財產来自哪里，这將严重干扰侦查方向。”
“现在这个干扰被彻底排除了，接下来，我们也就不需要再分散精力去考虑各种可能性，这个前提的明確，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胡江缓缓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李队，付队，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胡处您太客气了，请讲。”李东和付强对视一眼，都示意他但说无妨。
胡江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苏成功————毕竟是我们凤城当年黄金大劫案的主犯，那批被抢的黄金，也一直是我们凤城警方的一块心病，现在既然確定了苏成功的身份，也基本確定那批黄金曾在他手中，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这批黄金的下落————我们凤城警方有责任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东二人的表情，继续道：“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求你们，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允许我们凤城市局派两名侦查员一同参与？当然，主导权肯定还在你们兴扬这边，我们的人主要是协助，同时也是为了————嗯，如果在破案过程中，幸运地找到了那批黄金的下落————能不能————优先考虑让我们凤城方面接手后续的追缴和归还工作？”
说完这番话，胡江脸上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点“摘桃子”的嫌疑，人家兴扬的同志辛辛苦苦查命案，自己却想著派人去盯著追赃，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非常爽快地点了头。
“胡处，这个完全没问题，就算您不提，我也正有此意。那批黄金本就是你们凤城国营金店的財產，是当年被劫的赃物。如果能够追回，於情於理，都应当物归原主，这也是给当年牺牲的同志和凤城市民一个交代。”
付强也在一旁笑道：“胡处，您就放心吧。黄金要是找到了，肯定完璧归赵。”
胡江没想到李东和付强如此深明大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之前的不好意思化为了满满的感动和敬佩。
他猛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警服，郑重地向李东和付强敬了一个礼：“李队，付队！啥也不说了！我代表凤城市局，特別是代表当年牺牲同志，谢谢你们！这份情谊，我们凤城市局记下了！下次但凡你们兴扬警方有什么需要我们凤城配合协作的，儘管开口！
我们必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李东和付强也立即肃容还礼。
李东诚恳地说：“胡处言重了，互相支持本就是兄弟单位应尽之责。我们也期待与凤城的同行並肩作战。欢迎胡处以后有机会来我们兴扬做客，到时候一定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好！一定！”胡江用力地握住李东的手。
隨后，胡江立刻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
他亲自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作风扎实的资深刑警，嘱咐他们即刻准备，隨李东二人一同返回兴扬，全程参与后续侦查，重点跟进黄金下落。
趁著凤城市局这边安排人手的间隙，李东想到即將开始的长达四天的漫长火车旅程，他觉得有必要提前与家里沟通一下，便找了个能打长途的电话。
或许因为使用的是公安系统內部电话线路的缘故，接通兴扬市局刑侦处的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在邮电局打长途要清晰稳定得多。
电话那头，上次接听的是老贾，这次接听的竟然是秦建国。
李东听到师父的声音，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有空在局里？”
兴扬的专项行动如火如茶，师父作为刑侦副处长，又是全市专项行动的负责人，这段时间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东子？你小子这个电话还真是巧，我刚回来，连口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你电话就来了。”
李东笑了笑，说道：“师父，我和付强下午准备回去了。”
“嗯，凤城那边的情况我听老贾说了，你们查到的信息挺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我猜你们也该回来了。路上小心啊。”
“知道。”李东开门见山，“师父，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说指纹的事，您帮我转达给老贾他们，接下来重点比对化工厂所有人的指纹，同时也要寻找兴扬本地的黄金交易黑市。”
他解释道：“第三人的指纹遍布东厢房、堂屋甚至冰箱。这说明这个人不仅在苏成功和王桂兰家中出现过，而且活动的范围很广。如果是黑市的人黑吃黑，不应该在他们家里到处留下指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反之，我怀疑化工厂里存在这么一个人，与他们在生活中有较多的交集，因为经常来往，所以在他们家里留下了大量指纹，这也更符合门窗皆锁的熟人作案”特徵。”
凤城市局招待所的房间里，烟雾繚绕。
李东靠在椅子上，双目微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
坐在对面的付强，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烟，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从监狱回来，在凤城市局刑侦处副处长胡江的陪同下，他们迅速调阅了封存已久的黄金劫案的原始卷宗。
发黄的纸页、黑白现场照片上凝固的血跡、牺牲干警年轻而苍白的面容————一切的一切，都与牛解放的供述相互印证，共同勾勒出那场震惊一时的黄金大劫案的全貌。
“他妈的————这下麻烦了，既然假张建就是苏成功，说明他手里可是有著一把五四式的！但我们在他家里可没有搜到这把枪——要是跟金首饰一样，被凶手给拿了去，这个凶手的危险性可就要大大提升了！”付强如是道，眉头紧皱。
他分析道：“牛解放说，黄群告诉他，苏成功在掇他们抢劫金店之前，跟一个有男人的外省女人好上了，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王桂兰。”
“那么，张茂的死也就有了解释，可能是他去兴扬的时候正巧看见了王桂兰，然后又看见了跟王桂兰在一起的並不是张建，所以威胁王桂兰给钱。苏成功为了身份不暴露，就找了个机会將张茂给杀了。”
李东点了点头：“可能性很大。”
付强沉吟道：“可张茂的死好解释，杀苏成功和王桂兰的凶手又会是谁呢？”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李东皱起了眉头，“会是谁杀了苏成功和王桂兰呢？王桂兰家中的那个指纹，又会是谁的？”
听他提到指纹，付强也陷入了思索。
因为他们在发现王桂兰尸体的第二天晚上就紧急上了来凤城的火车，所以一直不知道技术大队那边有了关於指纹的新线索。
还是早上会见完牛解放，用凤城市局的电话打了个长途电话匯报案情，才得知了家里也有了突破——
据技术大队的比对结果，从王桂兰家中发现的大量指纹当中，除了当天前去查探的李东和老贾的指纹，以及假张建和王桂兰的指纹，还多出了一个人的指纹！
甚至这个人的指纹还不少，包括作为臥室的东厢房、堂屋，甚至冰箱上面，都有这个人的指纹！
老贾他们分析，这个指纹极有可能来自凶手。
“这个指纹————”付强猜测道：“难道还真是张建的？他有没有可能真的没死？”
李东摇头：“不太可能，理由之前我已经分析过了。真张建大概率死了，如果没死，早就动手了，何至於等这么多年？而且，如果不是確认真张建死了，苏成功怎么敢堂而皇之地使用他的身份？甚至还主动来他的老家兴扬生活？咱们国家这么大，苏成功哪里去不得？没这么上赶著作死的————”
“额————这倒是，这个理由彻底说服我了。”付强点头，“胡处已经在查这些年凤城的所有无名尸了，希望能找到张建的尸体。”
“我劝你別抱太大的希望。”李东摇头，“无名尸无名尸，顾名思义，就是根本无法確认身份的尸体。即便其中真的有张建的尸体，咱们拿什么来確认？难不成你还想將所有无名尸的dna验一遍不成？”
“倒也是。”付强苦笑，“那咱们继续留下来，感觉也没什么意义了？”
“对啊，所以我准备下午就跟胡处他们辞行。”
李东继续道，“咱们这次过来，虽然弄明白了假张建的身份和他们那巨额不明財產的来歷，但我其实有些失望————”
“原本还以为追查假张建和王桂兰的过往，会对侦破这个案子有所帮助，但根据牛解放的供述，参与抢劫的人只有苏成功一个人成功逃走，根本不存在同伙追杀的情形。”
“那么，苏成功这堪称波澜壮阔的过往，对侦破他和王桂兰的死，帮助其实並不大————最多就是为他们合谋杀死张茂提供了强烈动机。”
“这个案子真的好复杂。”付强挠了挠头，“闹了半天，还是得回去老老实实走访摸排？寻找那个指纹的主人？”
他苦笑道：“问题是，咱们要是没有进一步的指向性线索，全市这么多人，光有指纹也没用啊————如果跟过往没有关係，再排除真张建的话，还有谁会是凶手？这个人又有什么理由杀苏成功和王桂兰？”
李东沉吟道：“或许，咱们真的想复杂了，也许复杂的只是苏成功的背景，而不是案件本身————案件本身或许就是单纯的侵財。”
“单纯的侵財？”付强一愣，“可金首饰是苏成功和王桂兰最大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还有谁会知道这个秘密？”
“未必不是跟他们交易黄金的人，盯上了他们，黑吃黑。”
“有可能。但要是这样的话，可就真是大海捞针了————”
“不知道就查，急什么？苏成功他们都能找到私下交易黄金的地儿，咱们找不到？”
李东皱眉，接著分析道，“况且也未必是那些人，另外苏成功所在的那个厂，里面的职工也要查，他们俩在兴扬一直深居简出，有牵扯的人並不多，也就交易黄金和那个化工厂而已，既然如此，自然要优先侦查这两个地方。”
下午。
李东和付强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来到胡江的办公室辞行。
听闻二人这就要返回兴扬，胡江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意外：“李队，付队，怎么这么急就要走？是咱们这边配合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吗？”
他还以为是自己这边的接待或调查进度让兴扬的同行不满意了。
“胡处，您千万別误会。”李东连忙摆手，脸上带著笑容，“您和凤城市局的同志们已经给予了我们最大力度的支持，只是，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顿了顿，言语变得务实：“假张建就是苏成功，这个最大的身份谜团已经解开。当年黄金劫案的来龙去脉，我们也通过卷宗和牛解放的供述基本掌握。可以说，关於这对夫妇“从何而来、有何过往”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了答案。”
付强在一旁补充道：“是啊，胡处。苏成功和王桂兰的老底儿算是被我们翻出来了，可问题是，查清这些往事对於解答谁杀了苏成功和王桂兰”这个最核心的问题，说实话，帮助並不大。”
李东点了点头，接过话头：“结合贵局当年的调查和牛解放的供述，已经排除了黄金劫案同伙追凶復仇的可能性。现在线索似乎又绕了回去，指向了侵財。所以接下来的主战场，必须也必然要回归兴扬。我们需要將精力重新聚焦到对凶手的排查上。凤城这条线，暂时走到头了。”
胡江是经验丰富的老刑侦，听完李东条理清晰的分析，立刻明白了他的考量。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带著些许歉意：“我懂了。唉，说起来真是有点不好意思，李队。你们大老远跑来，感觉像是让你们白跑了一趟似的。”
“胡处，您这话可就太见外了。”李东的神色非常认真，“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毫不夸张地说，这次凤城之行，起到了拨云见日的作用！”
“苏成功的身份问题，是之前最大的干扰源，如果我们不知道苏成功的真实身份和那批黄金的来源，我们会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张建夫妇那普通的社会关係里打转，会无限猜测他们的巨额財產来自哪里，这將严重干扰侦查方向。”
“现在这个干扰被彻底排除了，接下来，我们也就不需要再分散精力去考虑各种可能性，这个前提的明確，其价值是不可估量的！”
胡江缓缓点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李队，付队，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胡处您太客气了，请讲。”李东和付强对视一眼，都示意他但说无妨。
胡江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苏成功————毕竟是我们凤城当年黄金大劫案的主犯，那批被抢的黄金，也一直是我们凤城警方的一块心病，现在既然確定了苏成功的身份，也基本確定那批黄金曾在他手中，虽然人已经死了，但这批黄金的下落————我们凤城警方有责任追查到底。”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东二人的表情，继续道：“所以，我想————能不能请求你们，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允许我们凤城市局派两名侦查员一同参与？当然，主导权肯定还在你们兴扬这边，我们的人主要是协助，同时也是为了————嗯，如果在破案过程中，幸运地找到了那批黄金的下落————能不能————优先考虑让我们凤城方面接手后续的追缴和归还工作？”
说完这番话，胡江脸上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个请求有点“摘桃子”的嫌疑，人家兴扬的同志辛辛苦苦查命案，自己却想著派人去盯著追赃，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李东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非常爽快地点了头。
“胡处，这个完全没问题，就算您不提，我也正有此意。那批黄金本就是你们凤城国营金店的財產，是当年被劫的赃物。如果能够追回，於情於理，都应当物归原主，这也是给当年牺牲的同志和凤城市民一个交代。”
付强也在一旁笑道：“胡处，您就放心吧。黄金要是找到了，肯定完璧归赵。”
胡江没想到李东和付强如此深明大义，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热流，之前的不好意思化为了满满的感动和敬佩。
他猛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警服，郑重地向李东和付强敬了一个礼：“李队，付队！啥也不说了！我代表凤城市局，特別是代表当年牺牲同志，谢谢你们！这份情谊，我们凤城市局记下了！下次但凡你们兴扬警方有什么需要我们凤城配合协作的，儘管开口！
我们必定全力以赴，绝无二话！”
李东和付强也立即肃容还礼。
李东诚恳地说：“胡处言重了，互相支持本就是兄弟单位应尽之责。我们也期待与凤城的同行並肩作战。欢迎胡处以后有机会来我们兴扬做客，到时候一定让我们尽地主之谊。”
“好！一定！”胡江用力地握住李东的手。
隨后，胡江立刻雷厉风行地安排起来。
他亲自挑选了两名经验丰富、作风扎实的资深刑警，嘱咐他们即刻准备，隨李东二人一同返回兴扬，全程参与后续侦查，重点跟进黄金下落。
趁著凤城市局这边安排人手的间隙，李东想到即將开始的长达四天的漫长火车旅程，他觉得有必要提前与家里沟通一下，便找了个能打长途的电话。
或许因为使用的是公安系统內部电话线路的缘故，接通兴扬市局刑侦处的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比在邮电局打长途要清晰稳定得多。
电话那头，上次接听的是老贾，这次接听的竟然是秦建国。
李东听到师父的声音，惊喜道：“师父？你怎么有空在局里？”
兴扬的专项行动如火如茶，师父作为刑侦副处长，又是全市专项行动的负责人，这段时间应该是忙得脚不沾地才对。
“东子？你小子这个电话还真是巧，我刚回来，连口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你电话就来了。”
李东笑了笑，说道：“师父，我和付强下午准备回去了。”
“嗯，凤城那边的情况我听老贾说了，你们查到的信息挺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我猜你们也该回来了。路上小心啊。”
“知道。”李东开门见山，“师父，我打这个电话是为了说指纹的事，您帮我转达给老贾他们，接下来重点比对化工厂所有人的指纹，同时也要寻找兴扬本地的黄金交易黑市。”
他解释道：“第三人的指纹遍布东厢房、堂屋甚至冰箱。这说明这个人不仅在苏成功和王桂兰家中出现过，而且活动的范围很广。如果是黑市的人黑吃黑，不应该在他们家里到处留下指纹。”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反之，我怀疑化工厂里存在这么一个人，与他们在生活中有较多的交集，因为经常来往，所以在他们家里留下了大量指纹，这也更符合门窗皆锁的熟人作案”特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