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点点头,神色却並不轻鬆。
    “可老李,鬼子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赵家集那边有据点,有电话线,消息一传到县城,增援很快就会到。柳树庄虽偏,可也不是藏人的长久地方。”
    李云龙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眯著眼看了一会儿远山。
    “我知道。”
    他转过身,望向磨房里横七竖八躺著的伤员。
    “伤员走不快,咱们现在硬闯封锁线,就是拿他们的命赌。可不走,鬼子迟早摸过来。”
    赵刚压低声音:“我的意思,分两步。先把能动的轻伤员分散到堡垒户家里,换上老乡衣服,偽装成庄户人。重伤员留磨房,外头再遮掩一下。等天黑后,找熟路的民兵带队,往黑石沟方向转移。”
    李云龙听完,没立刻说话。
    他心里明白,赵刚的法子稳妥。可稳妥归稳妥,鬼子若真搜庄,磨房里这几个重伤员,怎么藏都悬。
    “老赵。”李云龙忽然问,“你说,鬼子现在最想干啥?”
    赵刚一怔:“找咱们。”
    “对。”李云龙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半点笑意,“他们现在憋了一肚子火,满脑子都想著把独立团主力咬住。可他们不知道,咱们主力已经脱了身。那咱们就再给他们演一齣戏。”
    赵刚看著他:“你又想打?”
    “不是打,是牵。”李云龙把菸头往泥地上一摁,“柳树庄藏伤员,不能让鬼子往这儿来。得有人把他们的鼻子牵走。”
    赵刚眉头一皱:“你要带人出去?”
    “我带大彪和两个班,往北面小王庄方向露个影子。那边有条废驛道,痕跡好做。鬼子见了,准以为咱们往北撤,要追就让他们追。你留在柳树庄,组织转移伤员。”
    赵刚脸色沉下来:“老李,你刚从死人堆里钻出来,还要再去引鬼子?这不是玩命是什么?”
    李云龙嘿嘿一笑:“玩命也得分时候。现在不玩,等鬼子进了庄,看著伤员一个个被刺刀挑起来,那才叫真玩命。”
    赵刚盯著他。
    两人多年搭档,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赵刚知道,李云龙这话不是逞英雄。柳树庄里现在不仅有伤员,还有堡垒户、老乡、孩子。鬼子若搜到这里,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也知道,李云龙这一去,风险极大。
    “带多少人?”赵刚问。
    “二十个。”李云龙说,“人多了痕跡重,反倒露馅。大彪熟悉鬼子脾气,和尚腿快,再带几个枪法好的。咱们只露面,不恋战,打两枪就跑,把他们往北沟子里引。”
    “北沟子?”赵刚想了想,“那地方山沟多,可也容易被堵。”
    李云龙抬手指了指远处:“北沟子尽头有个野猪岭,岭后头接著乱石滩。咱们的人熟,鬼子不熟。只要把他们引进去,天一黑,咱们钻石缝子走,他们就只能在沟里骂娘。”
    赵刚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行。但有一条,你必须答应我。”
    “说。”
    “天黑前,不管有没有把鬼子引开,都得想办法脱身。你要是栽在外头,独立团的心气就散了一半。”
    李云龙不耐烦地摆摆手:“行行行,政委的话,老子记著。”
    赵刚看著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嘆了口气:“你最好真记著。”
    ——
    消息很快在磨房外悄悄传开。
    能走的战士开始换衣服,有的披上破棉袄,有的戴上草帽,把枪藏进柴垛和粮囤里。老乡们动作熟练,像是早演练过无数回。一个妇女抱来一筐旧衣裳,挨个塞给战士。
    “穿上,別嫌破。”
    一个年轻战士接过衣裳,低声说:“大娘,这衣服给了我们,你们穿啥?”
    那妇女瞪了他一眼:“叫你穿你就穿。你们要是被鬼子认出来,咱全庄都没衣服穿。”
    战士咧嘴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磨房里,林小禾正给苏勇换药。王先生站在一旁,皱著眉看她动作,时不时指点一句。
    “这药不能铺太厚,厚了闷著,反倒坏事。”
    “绷带別缠死,留一指松。”
    “他现在发过烧,肚里空,別餵硬食,米汤、粥,少量多次。”
    林小禾一条条记下,认真得像个学生。
    苏勇趴在草垫上,额头抵著叠好的衣服,听著两人一老一少你一句我一句,忽然低声道:“王先生,您以前带过徒弟?”
    王先生瞥他一眼:“你话倒不少。”
    苏勇笑了笑:“疼,找点话说。”
    王先生冷哼:“知道疼就好,疼说明还活著。”
    林小禾忍不住笑了一声。
    苏勇看著她,眼底也有笑意。
    可笑意没持续多久,外头传来一阵压低的脚步声。魏和尚掀帘进来,脸上还沾著泥。
    “林卫生员,团长要带人出去,把鬼子往北引。政委让你这边准备好,天黑后转移重伤员。”
    林小禾手一顿。
    苏勇也抬起眼。
    “团长又要出去?”
    魏和尚点头:“鬼子不引开,这庄子不保险。”
    苏勇沉默了片刻,忽然撑著胳膊想起身。
    “我知道北沟子的路……”
    林小禾脸色一变,一把按住他:“你疯了?你现在动一下伤口就要裂!”
    苏勇咬著牙,额头上立刻冒出冷汗:“我不去,我画出来。”
    王先生眉头一扬:“你还能画?”
    苏勇喘了两口气,低声说:“给我块炭,给我张纸。没有纸,木板也行。”
    林小禾看了他一眼,终於鬆开手,转身找来一块烧黑的木炭,又从老汉那里要来半张旧帐纸,铺在草垫旁。
    苏勇趴著,手臂发抖,却一点点画起来。
    他画得不漂亮,线条歪歪扭扭,可山樑、沟口、乱石滩、废窑洞的位置,都標得清楚。北沟子哪里水深,哪里有塌方,野猪岭背后哪条羊肠道能绕出去,他全记得。
    魏和尚蹲在旁边看得直瞪眼。
    “你小子脑袋咋长的?昨儿夜里那路你记得,北沟子你也记得?”
    苏勇低声道:“小时候逃荒,跟我爹走过那边。那年旱,庄稼没收成,山里挖过野菜。”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小禾却听得心里一紧。
    那张纸很快画满。苏勇又在一个位置重重画了个圈。
    “这里,有个废石灰窑。窑口塌了一半,外头看不出来,里头能藏十几个人。团长要是被追急了,可以在这儿躲一躲。往窑后头钻,有条裂缝,能通到乱石滩。”
    魏和尚眼睛亮了:“这可是救命路。”
    苏勇把炭放下,脸色白得像纸。
    林小禾赶紧扶他躺稳,低声责备:“逞什么能。”
    苏勇闭著眼,声音很轻:“我又没枪,能帮一点是一点。”
    林小禾没再说话,只把被子往他肩上掖了掖。
    魏和尚拿著那张图,转身就往外跑。
    ——
    李云龙接过图时,愣了一下。
    “这小子画的?”
    “嗯。”魏和尚说,“他说北沟子有废石灰窑,能藏人,还能通乱石滩。”
    李云龙把图铺在膝盖上看了半晌,越看眼睛越亮。
    “娘的,这可比咱们侦察排跑半天管用。”
    张大彪凑过来看,咂了咂嘴:“这苏勇不当参谋可惜了。”
    李云龙把图折好,塞进怀里。
    “等他活蹦乱跳了,老子非把他调到团部来不可。这样的人,放在普通连队里埋了。”
    赵刚在一旁提醒:“別光惦记调人,先把自己带回来。”
    李云龙嘿嘿一笑,抬手点人。
    张大彪、魏和尚、侦察排七个战士,再加上两个机枪手和十来个老兵,一共二十二人。每人带够子弹,手榴弹不多,一人两颗。粮食没有,只揣了几块老乡塞来的杂粮饼。
    临走前,李云龙把老汉叫到跟前。
    “老乡,鬼子要是真搜到庄子,你们就说昨夜有一伙八路往北跑了,抢了你们粮,还打伤了人。”
    老汉皱眉:“那不成!咋能这么糟践你们名声?”
    李云龙脸一板:“这是命令。你们得活著,庄子得保住。名声这东西,老子不怕脏。鬼子信了,你们才能躲过一劫。”
    老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你们也得活著回来。”
    李云龙把帽檐往下一压:“放心,阎王爷嫌我嘴臭,不收。”
    说完,他带著人从庄北一条小路钻了出去。
    灰白的天光下,二十多道身影很快没入矮树林,只留下被雨水泡软的泥地上浅浅的脚印。民兵隨即拿树枝扫过,把痕跡抹得乾乾净净。
    ——
    赵家集据点里,日本小队长松井正大发雷霆。
    桌上的地图被他一巴掌拍得跳起来。昨夜围堵八路,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八路不但从赵家集眼皮子底下溜了,还在乱坟岗、老坟坡连番伏击,炸死炸伤了十几个皇军和偽军。
    更让他恼火的是,天亮后搜索队找了一圈,只找到一些被雨水衝散的脚印,连八路主力往哪去了都没弄明白。
    “废物!”
    松井用生硬的汉语骂著偽军队长。
    偽军队长缩著脖子,连连点头:“太君息怒,昨儿雨大,山路又黑,那帮八路跟泥鰍似的……”
    “泥鰍?”松井眼睛一瞪,“你们连泥鰍都抓不住!”
    正在这时,一个侦察兵跑进来,报告说北面小王庄附近发现了八路踪跡,有人看见十几二十个八路往北沟子方向撤,其中还有一个像是独立团团长的干部。
    松井一下子站起来。
    “李云龙?”
    他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个独立团团长屡次在附近破坏交通、袭扰据点,县城宪兵队早就把他列为重点目標。昨夜若真让李云龙跑了,他回去也不好交代。
    “集合!”
    松井抓起军刀,脸上露出狠色。
    “追击!”
    偽军队长犹豫道:“太君,柳树庄那边……”
    松井冷冷看他:“八路主力在北面,柳树庄不过是小村。先抓李云龙!”
    偽军队长赶紧立正:“是,是!”
    一个小队鬼子,加上四十多个偽军,沿著北面废驛道追了出去。
    他们不知道,在路边半塌的土墙后,一个民兵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等鬼子队伍走远,他立刻抄小路往柳树庄方向奔去。
    ——
    午后,柳树庄收到了消息。
    “鬼子被引往北沟子了。”民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松井亲自带队,偽军也去了大半。”
    赵刚紧绷的脸色稍稍缓了缓,却没有放鬆。
    “还有没有留守的?”
    “据点里还有二三十个偽军,鬼子不多。”
    赵刚点头,立刻下令:“准备转移。重伤员用门板改担架,轻伤员能走的互相搀扶。天黑前不出庄,黄昏后从南沟走。”
    王先生一听,皱眉道:“苏勇不能顛得太厉害。”
    赵刚说:“可留在这更危险。”
    王先生沉吟片刻:“那就把担架垫厚,腰下用布卷托住。每走半个时辰停一停,换药別误了。”
    林小禾立刻照做。
    老乡们把自家门板卸下来,用绳子、棉被、稻草捆成临时担架。几个妇女烧了大锅米汤,给伤员一人灌上几口。孩子们也不哭不闹,帮著递布条、拿水瓢,懂事得让人心酸。
    苏勇清醒著,听著外头忙碌的声音,忽然问林小禾:“我们要走了?”
    “嗯。去黑石沟。”
    “团长他们呢?”
    林小禾手上动作停了停:“去引鬼子了。”
    苏勇望著房梁,半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道:“北沟子下午起雾。”
    “什么?”
    “雨后起雾。”苏勇慢慢说,“沟里湿气重,太阳一落山,雾就从水沟里冒出来。团长若是拖到那时候,能脱身。”
    林小禾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她。
    “他会回来的。”她说。
    苏勇转头看她,声音很轻:“我们也会到黑石沟。”
    林小禾把最后一道绳结打紧,抬头看他:“你现在別操心路,操心你自己。王先生说了,伤口要是再裂开,神仙也难救。”
    苏勇笑了笑:“那你看紧点。”
    “我一直看著呢。”
    话一出口,两人都静了一下。
    磨房外,风吹过柳树梢,带著雨后草木的清气。
    ——
    北沟子里,枪声断断续续响了半下午。
    李云龙带著人打一阵、跑一阵,把鬼子牵得死死的。他故意让张大彪在山樑上露了半个身子,又让魏和尚在沟口放倒两个偽军。松井果然认定这就是独立团主力残部,咬著不放。
    “跑得还挺快。”张大彪趴在一块石头后,喘著粗气笑骂,“这小鬼子属狗的,闻著味就来。”
    李云龙看了看天色,又摸出苏勇画的那张图。
    “再往前一里,就是废石灰窑。到那儿歇口气,等雾起来。”
    魏和尚从前头猫腰回来:“团长,后头鬼子追得紧,偽军散得开,想包咱们两翼。”
    “让他们包。”李云龙冷笑,“包得越开,越没劲。”
    他们顺著沟底往前撤。雨后的山路滑得厉害,不少地方泥水没过脚踝。几个战士摔了又爬起来,谁也不吭声。
    忽然,后头机枪响了。
    子弹打在石壁上,火星四溅。一个战士闷哼一声,肩头中弹,身子一歪。旁边的人刚要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別管我,我能走!”
    张大彪衝过去,把他半背起来:“少他娘废话!”
    李云龙回身甩出一颗手榴弹。爆炸声在狭窄山沟里被放大了数倍,震得石壁上的碎土簌簌往下落。追在最前头的偽军嚇得趴倒一片。
    “撤!”
    他们终於钻到废石灰窑前。
    若不是苏勇图上標了,谁也看不出那片被野草盖住的塌坡后头,竟藏著一个黑黢黢的窑口。魏和尚第一个钻进去,確认安全后招手。眾人鱼贯而入,把伤员拖进去,又用草木把入口遮了半边。
    窑洞里潮湿阴冷,石灰味呛人。可外头看,几乎没有破绽。
    鬼子追到附近时,已经是傍晚。
    沟里果然起雾了。
    白雾先是薄薄一层,贴著水沟和草根往上爬,没多久就漫到人腰间。松井带著人衝过窑口附近,脚步声、喘息声、骂声隔著草木传进来,近得仿佛就在耳边。
    一个年轻战士握紧枪,手背青筋暴起。
    李云龙抬手,按住他的枪管,缓缓摇头。
    外头,一个偽军似乎觉得不对,停在塌坡前,用刺刀拨了拨草。
    窑洞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刺刀尖离入口只有一尺。
    就在这时,前方山沟里忽然响起两声枪响。
    那是李云龙事先安排的两个战士,在远处故意打出的诱饵。
    松井立刻大喊:“前面!追!”
    脚步声又乱鬨鬨远去。
    眾人这才缓缓吐出气。
    张大彪抹了一把额头冷汗,低声骂:“娘的,差点让狗鼻子闻出来。”
    李云龙等声音彻底远了,才示意大家从窑后裂缝撤。
    裂缝比想像中窄,最窄处只能侧身挤过。枪、子弹袋、手榴弹都得先递过去。受伤的战士疼得脸发白,却咬牙没叫一声。
    等他们从另一头钻出来,天已经黑透,雾在乱石滩上翻滚,像一片白色的河。
    李云龙回头看了一眼北沟子方向,咧嘴笑了。
    “松井这会儿,怕是还在沟里抓鬼呢。”
    张大彪也笑:“回去得给苏勇记一功。没有他那张图,咱今儿悬。”
    李云龙把图在怀里拍了拍:“功劳少不了。走,绕南边回去,別让老赵等急了。”
    ——
    而此时,柳树庄的转移也开始了。
    黄昏一落,庄子里家家闭门熄灯,只留几盏昏暗油灯藏在屋內。担架队从磨房后门悄悄出发,沿著柳树沟往南走。
    赵刚走在队伍中间,民兵在前探路,两个班的战士分散护卫。老汉亲自送到村口,把一小袋炒麵塞到赵刚手里。
    “路上给伤员吃。”
    赵刚握住他的手:“老乡,鬼子要是来搜庄,你们千万按老李说的办。”
    老汉点头:“放心。我们知道咋说。”
    赵刚看了看这座安静的小庄子,心里沉甸甸的。
    “等我们安顿下来,会派人送信。”
    “別送。”老汉却摇头,“路上危险。你们活著,就是信。”
    赵刚一时说不出话,只郑重地向他敬了个礼。
    担架抬起,队伍没入夜色。
    南沟比北沟平缓,却更湿。雨水从山坡上匯下来,形成一道道浅流。抬担架的战士走得极慢,脚步必须稳,稍一滑,担架上的人就会被顛得伤口裂开。
    林小禾始终守在苏勇旁边。
    苏勇脸色苍白,却清醒著。他知道自己每一次顛簸都会牵动伤口,便死死咬著牙不出声。林小禾看得出来,几次想让队伍停下,可苏勇总是先摇头。
    “別停太勤。”他低声道,“天亮前得过第一道封锁沟。”
    林小禾皱眉:“你再这么忍,疼死也没人知道。”
    “知道。”苏勇看著她,“你知道。”
    林小禾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没好气地低声道:“疼还能说这种话,看来是真没事。”
    苏勇笑意很浅:“你別生气,我就更没事。”
    旁边一个抬担架的战士忍不住咧嘴,却被林小禾瞪了一眼,赶紧收住。
    队伍走到半夜,前方民兵忽然回报:第一道封锁沟边有偽军巡逻,比平时多了两倍。
    赵刚立刻让队伍停下,带著两个干部爬上坡观察。
    封锁沟是一条人为挖出的深沟,沟那边有铁丝网和简易岗棚。以往这条线夜里只留几个偽军打盹,可今天显然加强了戒备。火把在沟边来回晃动,还有狗叫声隱隱传来。
    “怕是赵家集那边下了令。”民兵低声说,“鬼子虽然追北边去了,可封锁线没松。”
    赵刚脸色凝重。
    硬闯不行。伤员太多,狗一叫,火力一压,队伍全得暴露。
    “还有別的路吗?”
    民兵想了想:“往西三里,有个老涵洞,是早年山洪衝出来的,从封锁沟底下穿过去。可洞里积水,不知道还能不能过人。”
    赵刚当机立断:“去涵洞。”
    队伍再次转向。
    老涵洞藏在一片枯藤后,洞口塌了一半,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民兵先钻进去探路,过了一会儿回来,浑身湿透。
    “能过。但水到腰,担架得举著。洞里窄,一次只能过一副。”
    赵刚看向伤员,又看向林小禾。
    “苏勇能不能撑住?”
    林小禾咬了咬牙:“我护著他伤口。儘量快。”
    於是队伍开始过洞。
    战士们把枪举过头顶,踩著冰冷积水往前挪。洞壁滑腻,头顶不时滴水。担架被四个人高高托起,林小禾半蹚在水里,一只手扶著担架边,一只手按著苏勇腰侧包扎处,生怕被撞到。
    水寒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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