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印不是普通百姓的鞋底。
    是胶底。
    赵刚蹲在石缝旁,用手指量了量脚印深浅,又看了看旁边被压断的枯草。
    “不是昨天留下的。”
    “最多一个时辰前。”
    李云龙脸色一沉。
    “也就是说,咱们刚拔出药房那条蛇,鬼子的眼睛还在这儿盯著。”
    旅长站在石樑上,往下望去。
    前岭石樑的位置確实刁钻。
    从这里向南能看见救护点外侧的药箱,向北能看见后窑进出的路,往东还能看到鹰嘴岩下来的担架队。只要有人趴在石缝里,白天数人,夜里看火,黑水沟里的调动便瞒不过他。
    旅长冷声道:
    “鬼子这回不是瞎打。”
    “他们有人给他们指路,有人给他们报信,还有人专门盯著咱们的伤员和药。”
    李云龙哼了一声。
    “那就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苏勇靠在一块石头边,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已经稳了。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俯下身,把那串脚印从石缝里一路往外看。
    脚印到石樑西侧就断了。
    那里是碎石坡,脚一踩,石子滚落,痕跡很难留住。
    周黑子跟在后头,忍不住问:
    “苏勇,看出啥没有?”
    苏勇没有立刻答,只捡起一块碎石,在手心掂了掂。
    “他不是从西边下去的。”
    周黑子一愣。
    “脚印不是往西没了吗?”
    苏勇指了指碎石坡。
    “你看这边石子乾净,浮土没怎么动。”
    “如果有人从这里下去,至少会滚下几块石头。”
    “可下面没落石。”
    赵刚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点头。
    “有道理。”
    苏勇又走回石缝,蹲下身,用木棍拨开草根。
    草根下面,露出一点极细的草茎摺痕。
    “他从这里绕回去了。”
    “故意把脚印踩到西边,再从草窝里退回来。”
    “这是怕咱们追。”
    李云龙看著他,眉毛一挑。
    “你小子可以啊。”
    “都快成山里的狐狸了。”
    苏勇笑了一下。
    “以前给药队带路,遇过土匪。”
    “他们也会这么干。”
    旅长问:
    “往哪儿退?”
    苏勇站起身,看向前岭石樑背后那片低矮山坳。
    那里杂树多,乱石多,沟岔一条套一条。
    若是熟路的人钻进去,十几个人都不一定能摸出来。
    “往老鸦坳。”
    苏勇说。
    “老鸦坳后面有条干河沟,能通到青石镇北面的乱坟坡。”
    “如果鬼子侦察兵想跑,走那里最快。”
    李云龙立刻道:
    “那还等什么?派人追!”
    “不能追大队。”
    苏勇马上说道。
    眾人都看向他。
    苏勇吸了一口气,胸口伤处有些闷疼,但他还是稳住声音:
    “他刚才在这里盯著,说明还没走远。”
    “他既然敢回来,就说明后面还有人接应。”
    “如果咱们大队人马一追,他会把咱们往老鸦坳深处引。”
    “那里林子密,沟岔多,最適合埋伏。”
    周黑子皱眉。
    “那就不追了?”
    “追。”
    苏勇抬眼。
    “但不能让他知道咱们追的是他。”
    赵刚眼神一动。
    “你的意思是?”
    苏勇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条线。
    “前岭石樑在这里。”
    “老鸦坳在西北。”
    “干河沟从这里绕出去。”
    “如果鬼子侦察兵回去报信,十有八九会走干河沟。”
    “咱们不从他后头追。”
    “咱们从南沟口绕,插到干河沟前头。”
    李云龙蹲下来,看著地上的图。
    “堵他?”
    苏勇点头。
    “不光堵他。”
    “放他传假消息。”
    旅长眯起眼。
    “说下去。”
    苏勇看了看眾人,声音低了些:
    “鬼子盯前岭石樑,是想知道咱们救护点、药房和兵力调动。”
    “如果他们看见咱们在后窑乱成一团,又看到救护点灯火恢復,担架还在原位,他们就会以为咱们只是抓了几个內线,没有发现他们外面的侦察线。”
    “那他们还会按原计划来。”
    赵刚道:
    “原计划是什么?”
    苏勇沉默片刻,指向地上那条干河沟。
    “夜袭。”
    “不是大队强攻,而是小股渗透。”
    “目標还是救护点和药。”
    “但这次,他们不会只派两个人。”
    李云龙冷笑。
    “好。”
    “他来多少,老子吃多少。”
    苏勇摇头。
    “不能硬吃。”
    “硬吃动静太大。”
    “鬼子一发现不对,就会撤。”
    “他们后面如果有指挥官,肯定还藏著一支接应队。”
    “我们要把前头的小股放进来,再把后头接应队也拖住。”
    旅长看著苏勇,忽然道:
    “你想指挥?”
    这话一出,周围人都静了。
    苏勇也怔了一下。
    他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没有立刻说话。
    赵刚也没说话。
    旅长背著手,站在石樑风口,继续道:
    “你既然看得清这几条路,说明你心里已经有打法。”
    “说。”
    苏勇喉头动了动。
    “旅长,我只是……”
    旅长打断他:
    “战场上不看你是不是伤员,也不看你资歷老不老。”
    “谁能看清路,谁就说话。”
    李云龙这时才开口,语气粗硬,却不是反对。
    “苏勇。”
    “別跟个娘们似的磨嘰。”
    “你想怎么打,说出来。”
    苏勇沉默片刻,终於把木棍在地上一点。
    “好。”
    “我想用救护点做饵。”
    女卫生员正从后面送药过来,听见这句,脸色一变。
    周黑子也瞪大眼:
    “你疯了?”
    “救护点里全是伤员!”
    苏勇抬头。
    “所以不能真拿伤员做饵。”
    “把重伤员先转到后窑內侧,救护点外面只留下空担架、旧绷带和几盏灯。”
    “药箱也换成空箱,真正药品转到土屋下的地窖里。”
    赵刚点头。
    “这可以办。”
    苏勇继续道:
    “然后在救护点外围布三层。”
    “第一层,不打。”
    “让鬼子摸进来。”
    “第二层,只打照明,不打人。”
    “用火把和马灯製造混乱,让他们以为得手。”
    “第三层在南沟口和干河沟出口,截住他们后路。”
    李云龙问:
    “主力放哪?”
    苏勇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弧。
    “主力不能放在救护点。”
    “鬼子侦察兵盯的就是救护点和后窑。”
    “他们若看见主力调过去,就不会来了。”
    “主力要藏在前岭石樑背后的乱石沟。”
    “那里离救护点不远,能从侧后插下去。”
    “等鬼子前队进入救护点,后队还在沟口,咱们从石樑下压,把他们切成两段。”
    旅长眼神逐渐亮了。
    “谁堵干河沟?”
    苏勇道:
    “赵二栓枪稳,让他带六个枪法好的,守干河沟口。”
    李云龙皱眉:
    “赵二栓也伤著。”
    苏勇道:
    “他不用跑,趴著打。”
    “干河沟口窄,只要第一枪打准,后面鬼子就不敢硬冲。”
    李云龙想了想,没反驳。
    苏勇又道:
    “周黑子带一个班,藏在救护点左侧柴棚后。”
    “等鬼子点火烧假药箱时,立刻封住他们往內侧冲的路。”
    周黑子立刻拍胸脯。
    “行!”
    “这活给我。”
    苏勇看向赵刚。
    “政委带民兵和卫生队,把伤员转移。”
    “转的时候不能让外面看出破绽。”
    “担架要照样摆,人影要照样走,灯也不能全灭。”
    赵刚道:
    “明白。”
    “唱空城计。”
    苏勇点头。
    最后,他看向李云龙和旅长。
    “团长和旅长坐镇后窑。”
    李云龙眉头一竖。
    “放屁!”
    “老子不在后面坐。”
    苏勇没有退让。
    “团长,你现在伤重。”
    “你一上前,战士们都会看你。”
    “你若再流血倒下,军心会乱。”
    李云龙瞪著他。
    周黑子嚇得脖子一缩。
    敢这么跟李云龙说话的,全团没几个。
    苏勇继续道:
    “而且后窑必须有人压住。”
    “陈老汉和那几个內线还没审完,鬼子如果还有后手,也可能从后窑起火。”
    “你在后窑,才镇得住。”
    李云龙脸黑得像锅底。
    “你小子这是给老子派活?”
    苏勇站直了些,胸口疼得他额角冒汗,却仍旧说道:
    “团长,是你让我说打法的。”
    赵刚轻轻咳了一声。
    旅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压住。
    李云龙盯著苏勇半晌,忽然骂道:
    “狗日的,翅膀硬了。”
    苏勇没说话。
    李云龙又骂:
    “行。”
    “这一仗,你来摆。”
    “但老子告诉你,仗打砸了,我拿你是问。”
    苏勇立正。
    “是!”
    旅长看向赵刚。
    “按他说的办。”
    “从现在起,救护点伏击,由苏勇临机指挥。”
    “李云龙,你给他兜底。”
    李云龙哼了一声。
    “用你说?”
    命令一下,整个黑水沟立刻动了起来。
    但这种动,不是乱动。
    是外松內紧。
    救护点外头看起来还和白天一样:马灯掛著,担架摆著,卫生员来回走,药箱堆在棚下,偶尔还能听见伤员的呻吟声。
    可真正的重伤员,已经悄悄从土墙后面的窄道转移到后窑內侧。
    为了不让远处盯梢的人看出异常,赵刚让几个轻伤员躺到原先的位置上,用旧被子盖著,脸上抹了点灰,远远看去就像昏迷的重伤员。
    药箱也换了。
    外头放的是空箱,里面塞了石头和湿草,压得沉甸甸的。
    真正的药,被女卫生员带人藏进了土屋地窖。
    那名昨夜抱住刺客的女卫生员叫林小禾。
    她胳膊上缠著绷带,脸色还白,却坚持留在救护点。
    苏勇劝她:
    “你也撤到后面。”
    林小禾摇头。
    “我留在这儿,鬼子才信。”
    苏勇看著她受伤的胳膊。
    “你昨晚已经受伤了。”
    林小禾笑了笑。
    “你不也伤著?”
    苏勇一时无话。
    林小禾低头整理药盘,轻声道:
    “伤员不能都撤光。”
    “救护点若一个会看病的都没有,太假。”
    “我知道分寸。”
    苏勇点头。
    “那你待在第二道土墙后。”
    “枪一响,立刻趴下。”
    林小禾抬头看他。
    “你也是。”
    苏勇愣了一下,隨后笑道:
    “我儘量。”
    天色渐暗。
    山沟里风起,吹得草叶贴著地面打旋。
    苏勇带著一个临时拼起来的小指挥组,伏在前岭石樑下方的乱石沟里。
    这里离救护点不算远,从石缝里能看见灯火,却不容易被下方发现。
    他身边有三个传令兵,一个號兵,还有两名投弹手。
    周黑子带班藏在救护点左侧。
    赵二栓已经到干河沟口。
    李云龙和旅长在后窑坐镇,但李云龙显然不是能安分坐住的人,隔一会儿就派人来问情况。
    第三次传令兵跑来时,苏勇低声问:
    “团长又问什么?”
    传令兵喘著气道:
    “团长问你,鬼子到底来不来。”
    周黑子在一旁压低声音骂:
    “他娘的,团长比鬼子还急。”
    苏勇看了一眼天色。
    “告诉团长,再等。”
    传令兵跑走。
    周黑子挪到苏勇身边,小声道:
    “你真能断定鬼子今晚来?”
    苏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山影。
    “能。”
    “为什么?”
    “因为陈老汉被抓了。”
    苏勇声音很低。
    “鬼子的內线被拔,他们不知道陈老汉交代了多少。”
    “他们会怕。”
    “怕咱们把药路全部换掉,怕咱们把救护点撤走,更怕他们藏在外头的侦察线被顺藤摸瓜。”
    “所以他们必须今晚动。”
    “今晚不动,明天就没机会。”
    周黑子点点头。
    “那他们会从哪儿来?”
    苏勇指向西北。
    “老鸦坳。”
    “先出侦察兵,再进小队。”
    “前队摸救护点,后队守退路。”
    “如果救护点起火,后队就趁乱冲。”
    “如果前队失手,后队就接应撤回。”
    周黑子听得直咂舌。
    “你咋跟钻进鬼子肚子里似的?”
    苏勇摇头。
    “不是我懂鬼子。”
    “是他们已经做过一次。”
    “昨晚那两个人,就是试刀。”
    “今天这回,才是真刀。”
    夜彻底黑了。
    救护点的马灯只剩三盏。
    风一吹,光影晃来晃去。
    沟里安静得厉害,连伤员的呻吟都被压得很低。
    戌时刚过,前方草丛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鸟叫。
    不是山鸟。
    是暗哨信號。
    苏勇眼神一变。
    他抬起右手。
    所有人立刻伏低。
    片刻后,第二声鸟叫传来。
    左前方。
    说明敌人已经进了老鸦坳外沿。
    苏勇转头,对传令兵低声道:
    “通知周黑子,准备。”
    “通知赵二栓,別开第一枪。”
    “让鬼子前队进来。”
    传令兵猫著腰离开。
    乱石沟里,战士们屏息凝神。
    不多时,远处阴影里出现了几道人影。
    他们走得极慢,时停时伏。
    身上披著破棉袄,头上包著毛巾,背后还背著担架,看起来像是从別处赶来的民夫。
    可他们的步子太齐。
    真正的民夫夜里赶山路,不会这样齐。
    苏勇伸出两根手指。
    前队两组。
    每组三人。
    后面还有。
    果然,过了一会儿,又有七八道人影从老鸦坳方向摸出,停在离救护点两百步外的沟口。
    后队。
    苏勇的心跳慢慢沉下去。
    来了。
    他没有急著下令。
    鬼子前队继续往救护点靠。
    他们很谨慎。
    先有一人绕到药箱旁,蹲下听动静。
    另一人往担架区摸。
    还有一人盯著土墙后的灯影。
    救护点里,林小禾照旧端著药盘出来,故意把药盘碰得轻轻一响。
    那名鬼子立刻伏在地上。
    林小禾像没发现一样,低头走到一副“伤员”旁边,轻声说:
    “忍著点,换药了。”
    那鬼子等她走开,才重新爬起。
    他摸到外侧药箱边,伸手拍了拍箱子。
    沉的。
    他向后打了个手势。
    后面几道人影立刻加快。
    苏勇看到这里,低声道:
    “再等等。”
    周黑子那边已经握紧了刀。
    鬼子前队全部进了救护点外圈。
    其中一人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准备点药箱。
    另一个提著刺刀,朝担架区內侧摸去。
    就在这时,苏勇猛地放下手。
    “打灯!”
    砰!砰!
    两枪同时响起。
    救护点外头两盏马灯瞬间被打碎,火油溅在地上,猛地燃起一片小火。
    鬼子前队以为自己暴露,立刻开枪。
    枪声一响,救护点內侧的“伤员”忽然全翻身滚下担架,抱著头缩到土墙后。
    鬼子这才发现不对。
    “八嘎!”
    有人低吼。
    可已经晚了。
    周黑子带人从柴棚后衝出。
    “打!”
    手榴弹第一时间扔向救护点入口。
    轰的一声,尘土和碎木炸起,將鬼子前队和后队之间的路截断。
    鬼子前队慌忙想退,却发现左侧被周黑子封住,右侧是土墙和乱石,后路又被炸开的木架堵死。
    他们只能往药箱后趴。
    可药箱是假的。
    里面塞的湿草被火油一点,冒起浓烟,呛得他们睁不开眼。
    苏勇在石樑下看得清楚,立刻下令:
    “第一组压前队。”
    “第二组盯后队。”
    “不要急著冲!”
    “先把后队钉在沟口!”
    机枪短促地响起来。
    子弹扫向老鸦坳沟口前的石坡。
    鬼子后队刚想衝进救护点,被这阵火力压得趴下。
    他们也立刻还击。
    子弹打在乱石沟上方,碎石簌簌落下。
    苏勇身旁一个战士闷哼一声,胳膊中弹。
    苏勇按住他。
    “下去包扎。”
    那战士咬牙:
    “我还能打。”
    苏勇沉声道:
    “命令。”
    战士一愣,只好退下。
    周黑子那边已经和鬼子前队交上火。
    救护点外侧狭窄,双方距离极近,枪没法完全发挥作用,很快就变成手榴弹、刺刀和短枪混打。
    周黑子像头黑熊一样,一枪托砸翻一个鬼子,吼道:
    “別让他们进內侧!”
    “一个也別放过去!”
    林小禾趴在土墙后,听著外头枪声,手心全是汗。
    她身边几个轻伤员握著枪,隨时准备补位。
    一个鬼子从烟里滚出来,竟绕过周黑子的班,朝土墙內侧扑来。
    林小禾抬手就把药盘砸出去。
    这一次,鬼子有防备,偏头躲开。
    可他刚躲,土墙后一个轻伤员开枪了。
    砰!
    鬼子胸口中弹,扑倒在地。
    林小禾脸色发白,却立刻拖过旁边一块木板,把土墙缺口堵住。
    “別让烟进来!”
    她喊道。
    外头,战斗越来越紧。
    苏勇看见鬼子后队没有急著撤,反而分出两人往干河沟方向摸。
    他立刻明白。
    他们想从干河沟绕到救护点背后。
    “赵二栓那边准备!”
    他低声道。
    话音刚落,干河沟方向响起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摸在最前面的鬼子一头栽倒。
    第二个鬼子趴下,刚要还击,又是一枪。
    砰!
    枪声间隔不长,却极稳。
    赵二栓趴在干河沟口一块青石后,半边肩膀疼得几乎没知觉,可眼睛死死盯著准星。
    他身边的小战士低声道:
    “栓哥,打中了!”
    赵二栓咧嘴。
    “废话。”
    “没打中能叫你栓哥?”
    鬼子不敢再往干河沟冲,被迫缩回沟口。
    这样一来,后队就被卡在了老鸦坳和救护点之间。
    苏勇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转身对號兵道:
    “吹短號。”
    號兵一愣。
    “现在?”
    “现在。”
    一声短促的號音划破夜色。
    这是预定信號。
    前岭石樑背后的伏兵开始下压。
    十几名战士从乱石沟两侧同时冒出,枪声像撒豆子一样打向鬼子后队侧翼。
    鬼子后队立刻乱了。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接应,没想到反被伏击。
    有人试图往老鸦坳撤。
    可苏勇早就在那条退路上埋了两名投弹手。
    两颗手榴弹滚下去。
    轰!轰!
    老鸦坳入口被炸起一片尘土。
    鬼子后队被迫往低洼处缩。
    旅长在后窑高处听见號声,立刻放下望远镜。
    “成了。”
    李云龙一把抓过望远镜。
    只见救护点外火光晃动,鬼子前后被截成两段。
    前队被周黑子压在药箱旁,后队被石樑伏兵和赵二栓堵在沟口。
    李云龙忍不住一拍大腿。
    “好小子!”
    “这口袋扎得紧!”
    旅长看他一眼。
    “这会儿不嫌人家给你派活了?”
    李云龙哼哼道:
    “还行吧。”
    “比你年轻时候差点。”
    旅长冷笑:
    “你小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李云龙看著火光里的战场,眼底却有一丝少见的欣慰。
    苏勇这仗,打得不像一个刚醒的伤员。
    也不像一个只会带路的排长。
    他敢放,敢等,敢把鬼子前队吞进来再合口。
    最难得的是,他没被救护点的危险嚇乱。
    知道哪里是真饵,哪里是假饵。
    知道什么时候该忍,什么时候该打。
    这是能带兵的料。
    战场上,苏勇却没工夫想这些。
    鬼子后队被压住后,前队开始发狠。
    他们知道再拖下去必死,竟集中三个人往周黑子那里猛衝,想从左侧撕开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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