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裕没有退。
    青金色的光芒在他的瞳孔中疯狂压缩。他极其清晰地感知到了这颗神格种子內部蕴含的恐怖数据量。
    如果说之前在铸心台上打入体內的那颗种子,是一个潜伏在系统深处的底层木马。那么现在天帝拋出的这颗,就是一个完整的、带有绝对覆写权限的强人工智慧阵列。
    “斩!”
    沈裕双手握紧黑金长刀,將体內刚刚融合完成的三色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刀身。青、白、赤三股本源力量在刀刃边缘形成了一道极其刺目的等离子切割线。
    他没有选择防守,而是迎著那颗巨大的金色光球,狠狠地劈了下去。
    “嗡——”
    黑金长刀与金色光球发生了正面碰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刀锋极其顺利地切入了光球的內部,三色本源疯狂地分解著金色的高维代码。
    但。
    沈裕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他发现自己劈开的不是一个实体,而是一团纯粹的信息流。
    黑金长刀虽然切开了光球的外壳,但那颗巨大的神格种子在接触到物理刀锋的千分之一秒內,直接改变了自身的物质形態。
    它从一个高密度的能量球体,瞬间解构成了数以百亿计的金色数据丝线。
    这些丝线无视了黑金长刀的物理阻挡,无视了沈裕体表的三色防御力场,像是有著绝对生命意识的寄生虫,顺著刀身,以光速缠绕上了沈裕的双手。
    “嗤嗤嗤——”
    金色的丝线在接触到沈裕皮肤的瞬间,直接渗透了进去。
    没有任何物理伤口,也没有鲜血流出。
    这是一种越过了碳基肉体防御,直接对神经系统和灵魂进行的高维入侵。
    数以百亿计的金色丝线在沈裕的皮下血管中疯狂游走,它们的目標极其明確,全部向著沈裕胸腔內那颗跳动的青龙之心匯聚。
    剧痛。
    一种无法用人类语言描述的、直接作用於大脑皮层和灵魂深处的绝对撕裂感。
    沈裕的身体猛地僵直在原地,黑金长刀从手中滑落,“当”的一声砸在冰面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脸部的肌肉因为无法承受这种高维数据的强行写入而剧烈抽搐。那些原本已经被压制下去的金色纹路,再次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形態,从他的脖颈处疯狂向上蔓延。
    在沈裕的心臟最深处。
    那颗原本被三色本源死死包裹、只有微尘大小的初始神格种子,在感应到外部庞大数据流的涌入后,瞬间被激活。
    它就像是一个接收基站,开始疯狂地吞噬、融合这股庞大十倍的高维本源。
    “咚!咚!咚!”
    沈裕的心跳频率彻底失控。
    青龙之心在试图抵抗,三色气血在心臟內部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物理防线,试图將这些金色的入侵者绞杀。
    但天帝这一次的投放量太大,底层逻辑太过霸道。
    两种截然相反的本源在沈裕的心臟內展开了极其惨烈的阵地战。
    青龙之心的“牺牲”法则与神格种子的“索取”法则相互对撞。每一次碰撞,都在沈裕的內臟深处引发一次微型的能量爆炸。
    为了维持自我意识不被这股庞大的金色数据流瞬间抹除,沈裕的碳基肉体本能地启动了终极的防御机制。
    透支。
    毫无底线地透支生命力。
    细胞端粒酶在这一刻开始了极其恐怖的加速分裂和衰亡。沈裕体內的生机被强行抽取,化作抵抗神格侵蚀的物理屏障。
    半空中。
    那具高达十米的金色巨人,冷冷地俯视著在雪地中僵直、颤抖的沈裕。
    天帝没有继续攻击。
    他那只巨大的金属手掌缓缓放下。
    神格种子已经成功植入並完成了初步的物理连接,他的战术目的已经达到。这具名为“青蛇”的临时载体,在承受了涅槃神火的灼烧和九天锁神大阵的干扰后,其物理结构已经濒临崩溃,无法再维持长时间的高维降临。
    而且,天帝的运算中枢极其清楚。
    现在杀了沈裕,就等於毁掉了这个宇宙中最完美的容器。
    “你的血脉。”
    天帝的声音在峡谷上空迴荡,带著一种掌控一切的绝对傲慢。
    “还没有完全成长。”
    金色巨人身上的暗金色装甲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剥落,內部的高维能量正在迅速抽离。
    “这颗种子,会与你的心臟共同呼吸。它会记录你每一次拔刀的数据,吸收你每一次战斗的能量。”
    天帝那双巨大的图腾眼眸,深深地刻进了沈裕的视网膜中。
    “朕,等你。”
    “等你將这具躯壳的物理机能开发到绝对的极限。等你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的时候。”
    “朕,来收成。”
    周围的空间裂缝开始快速闭合,天空中的金色劫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时候。”
    天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却越来越清晰地印在沈裕的底层逻辑中。
    “你越强。”
    “朕,就越强。”
    话音落下的最后一秒。
    那具十米高的巨大金属躯壳,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高维能量的支撑。
    “砰。”
    巨大的残骸重重地砸在崑崙山的冰川上,碎裂成无数块普通的废铁。
    天帝的意识,彻底退出了地球的物理维度。
    隨著天帝的退走,原本封锁这片区域的高维压迫感瞬间消失。
    而在天帝消失的最后时刻,他留下了一道绝对的空间锁定法则,直接作用於崑崙山深处那道通往“献祭之门”的空间裂隙上。
    那是他们下一步重塑物理阵局的关键节点。
    现在,那道门被天帝的高维代码强行封死。根据沈裕大脑中枢的快速测算,这道封锁的半衰期极其漫长。
    献祭之门的开启,被强行推迟到了三个月之后。
    风雪,再次在峡谷中呼啸起来。
    “沈爷!”
    胖子拖著重伤的身体,用左手死死地捂著侧肋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向沈裕跑来。
    热芭也从半空中落下,收起火翼,快步走向站在雪地中央的那个黑色身影。
    沈裕站在原地。
    他体內的两种本源对抗,终於在生命力的疯狂透支下,达到了一个极其脆弱的物理平衡。
    巨大的神格种子被强行压缩,再次被封锁在青龙之心的最核心区域。蔓延在沈裕脸颊上的金色纹路缓缓退去,隱藏进了皮肤之下。
    但。
    代价是极其惨烈的。
    沈裕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原本那双布满老茧、却充满著极致爆发力和生机的双手。此刻,皮肤失去了水分和弹性,呈现出一种极其明显的粗糙和鬆弛。手背上的血管凸起,关节处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骨质老化痕跡。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细胞活力,发生了一次断崖式的下跌。
    为了同时承受天帝的物理攻击和两颗神格种子的强行融合。
    他的碳基躯壳,再次支付了无法逆转的代价。
    折寿。
    整整十年。
    加上之前在龙渊秘境透支的七年,沈裕在这个极其短暂的战术周期內,已经被强行抹去了十七年的绝对寿命。
    对於一个普通人类来说,这是从青年直接跨入中年的物理跨度。
    沈裕低下头。
    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了他现在的面容。
    原本冷峻、锋利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极其明显的沧桑。眼角和额头出现了无法用气血抹平的深深皱纹。
    最刺眼的,是他那一头原本只是夹杂著几丝灰白的乱发。
    现在。
    两鬢的位置,已经完全变成了犹如枯草般的斑白。
    他现在的物理面貌,看起来已经像是一个歷经风霜、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胖子跑到沈裕身边,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看著沈裕那张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看著那些斑白的头髮。
    胖子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那只仅存的左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著,想要去碰一下沈裕,却又不敢触碰。
    热芭停在沈裕的身后。
    她那双九色星云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剧烈的情绪波动。她咬紧了下唇,直到咬出血丝,才强行將那种几乎要衝破理智的心痛压制下去。
    沈裕没有在意自己的容貌变化。
    在战术逻辑中,容貌是最无用的物理参数。
    他看著自己那双苍老的手。
    感受著心臟深处那颗犹如定时炸弹般安静蛰伏的神格种子。
    天帝的话没有错。他现在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为这颗种子提供养分。
    但他沈裕,从来不是一个会在设定好的程序里等死的人。
    沈裕缓缓握紧双拳。
    “三个月。”
    沈裕的声音极其沙哑,透著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冷硬。
    他抬起头,三色瞳孔看向天帝消失的虚空。
    “献祭之门,三个月后开启。”
    “我要在这三个月里……”
    沈裕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將生死和维度法则全部踩在脚下的绝对疯狂。
    “找到把这颗神格种子。”
    “活生生挖出来的方法。”
    ……
    崑崙山脉外围。隱秘避难所。
    铅灰色的防爆门再次开启。
    外面的风雪呼啸声被瞬间隔绝。
    避难所內的温度依然恆定在十五摄氏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沈裕、胖子、热芭,以及倖存的陈一发等人,带著满身的疲惫、冰雪和浓重的血腥味,走进了这个地下空间。
    主控区的灯光有些昏暗。
    胡八一没有躺在医疗舱里。
    他依然穿著那套已经严重破损、失去动力的轻量化战术外骨骼。右腿的夹板上沾满了冰雪和乾涸的血跡。
    他正坐在一张摺叠行军椅上。
    面前的金属桌面上,放著一个正在燃烧的固体酒精炉。炉子上架著一个战术水壶,里面的水刚刚煮沸,冒著白色的蒸汽。
    听到防爆门开启的声音。
    胡八一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走在前面的胖子和热芭,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走在最后的沈裕身上。
    避难所昏暗的灯光打在沈裕的脸上。
    照亮了他两鬢的斑白,照亮了他眼角那深深刻下的皱纹,照亮了他那张瞬间老去了十岁的四十多岁的面容。
    胡八一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那双看透了生死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黯然。
    但他没有露出任何震惊的表情。没有问“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也没有问“天帝怎么样了”。
    作为铁三角的战术大脑,他在看到沈裕这副模样的瞬间,就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了所有的物理推演。
    活下来了。但付出了惨烈的、不可逆的寿命代价。
    胡八一收回目光。
    他极其平静地伸出左手,拿起那个滚烫的战术水壶。
    在桌面的一个不锈钢杯子里,倒满了沸水。水里泡著几片从装备包底翻出来的、已经有些碎裂的劣质茶叶。
    胡八一拄著鈦合金拐杖,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他端著那个冒著热气的不锈钢杯子,一瘸一拐地走到沈裕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胡八一只是將杯子向前递了递。
    “沈爷。暖暖。”
    声音沙哑,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高碎。
    沈裕看著胡八一。
    看著他那条因为布阵而再次遭受重创的断腿,看著他苍白的脸。
    沈裕没有说谢谢。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皮肤鬆弛的右手,接过了那个滚烫的杯子。
    杯壁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导进神经末梢。
    沈裕低下头。
    清澈的茶水中,没有波澜。
    水面上,极其清晰地倒映出了他现在的面容。
    一个四十多岁的、满脸沧桑和风霜的中年男人。两鬢斑白,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
    这不是幻觉。这是碳基细胞在物理层面上的绝对衰老。
    沈裕看著杯中的倒影。
    他的眼神极其平静,没有任何对青春流逝的惋惜。
    在这个高维碾压的战场上,寿命,只是一种用来交换战术优势的货幣。他只是提前支付了帐单。
    就在沈裕注视著杯中倒影的时候。
    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身旁响起。
    热芭走到了他的身边。
    她没有穿那件赤色长袍,只是穿著一件单薄的黑色战术內衣。银白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脑后。
    她在沈裕身旁的金属长椅上,极其安静地坐了下来。
    没有去询问伤势,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热芭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那只刚刚在战场上重塑的、白皙完美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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