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这是作甚?”
    月老摇头失笑。
    “为师不过远行一趟,怕红鸞星府无人主持,才让你二人代掌事务,你们这般,莫非以为为师要赴死不成?”
    可这话非但没能安抚,反倒让二人哭得更凶。
    “师尊莫要瞒我们了!您口中的旧缘是谁,徒儿们心知肚明!”
    “是啊师尊!若无陛下恩准,您私自调度筹谋,必触犯天规,北极驱邪院定会將您打入天牢!您如今这般安排,分明是早已做好了受罚的准备!”
    “你们这两个傻孩子,该通透时不通透,不该通透时反倒机灵。”
    见心事被一语道破,月老抚须轻笑,不再隱瞒:
    “好吧,既已被你们看穿,为师也不瞒了。
    不错,此番前去,为师確已做好受罚的准备。
    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了却这桩心愿,便是坐上百年天牢,为师也心甘情愿。
    毕竟於为师而言,这悠悠长生岁月中,百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正因如此,才要你们守好红鸞星府,不得有半分懈怠。
    待为师出狱之日,你们可莫要翻脸无情,忘了为师才好。”
    “师尊说的甚么胡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儿怎敢忘!”
    青鸞连忙轻斥,连连呸了几声。
    火凤也泪中带笑,神色复杂:“师尊,不如再去求一求陛下,兴许陛下只是一时忘却,並非执意不允?”
    月老淡然一笑,轻轻摇头:“你等把陛下想得太过简单了。祂既闭口不提,便已是表明態度,强求无用。”
    说罢,祂抬手轻抚两个徒儿的头顶:“你们也早已长大,这千年宿缘,如今终有机会了结,你们该为为师高兴才是,怎还哭哭啼啼,平白添了晦气。莫哭了。”
    青鸞,火凤这才擦去眼泪,勉强止住哭声。
    火凤沉声道:“师尊,您设下断缘丝一劫,想必也是为了试探那位路典簿的深浅吧?可您莫忘了,他虽有悬天果位,可终究只是一介凡人,如何能下得冥府,为您保驾护航?
    若他连这都做不到,您此番以身犯险,岂不是徒劳无功?”
    “凤哥说得对!”青鸞连忙附和:“他只是凡人,自身並无正统果位,即便在冥府略有权柄,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能帮师尊什么?”
    月老却云淡风轻:“无妨。他既能请动太阴星君破了情缘劫,自有你我不知的过人之处。且让他一试,万一……成了呢?”
    见师尊態度坚决,青鸞火凤对视一眼,心知再劝无用。
    “好,那便以冥府为界。”
    “若他能安然踏入冥府,徒儿们便不再阻拦,只愿师尊得偿所愿。”
    “可若他连冥府都下不去,徒儿们说什么也不能让师尊以身犯险,平白在天牢虚度百年光阴!”
    火凤退而求其次,態度坚决道。
    “没错!”
    月老望著眼前这两个自小伴在身侧的徒儿,终是轻轻一嘆,点了点头:“好,便依你们所言。”
    青鸞火凤面色一喜:“谢师尊成全!徒儿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们了!”
    “淘气。”
    月老伸手,轻轻颳了下青鸞的鼻尖,笑道:
    “去忙吧,人间尚有无数姻缘,等著你们去梳理。”
    “是!”
    二仙这才躬身退去。
    殿中重归寂静,只剩月老一人。
    祂抬起一招,虚空中化出一道无字文书。
    旋即以指代笔,在文书上飞速书写。
    不过片刻,便將所託之事尽数记下,封入密筒之中。
    之后,祂又取出一枚刻著“奉天监”三字的令牌。
    令牌之上无半分仙力,却縈绕著一缕凡间王朝的浑厚气运,乃是一枚凡间信物。
    月老掌心神力注入令牌。
    殿中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
    月老看著密筒,沉吟后,终將密筒与一道天庭密旨,一同掷入了缝隙之中。
    待到缝隙弥合。
    月老长嘆一声:“路小友,此番成与不成,便拜託你了!”
    ……
    与此同时。
    下界,京都,奉天监!
    此乃朝廷与天庭互通有无的核心部门。
    也是分发和受领神祇任务的唯一中枢。
    奉天监规模极大,几乎是几十个足球场的大小。
    按照位阶。
    最大一块疆域供奉三清。
    其次为六御。
    之后八部,九曜,天庭三百六十五位正神的神像,分別座次。
    数十名负责巡查记录的灵台郎,每日的工作,便是抄录天庭神祇下发的任务。
    再传到各省的神庙大厅。
    並逐级分发下去。
    ——哗!
    此时,订婚司內,一阵金光涌现。
    就近的一名灵台郎急忙跑了过来。
    只见月老神像之前的供桌上。
    赫然出现一件密筒和一份天庭法旨。
    那灵台郎不敢耽搁,急忙取出奉天令,以灵力导入后。
    令中刺出一道神光,飞入天庭法旨之內。
    ——砰!
    那法旨骤然化作星星点点的神光。
    凝聚成几行文字。
    其中第一行便让这位灵台郎瞳孔一缩,吃惊不已。
    “专属敕务:江省江都新贵——路晨?”
    ——嘶!
    他倒吸口气。
    “还真是开了眼了,我在这干了足足四十年,还是第一次遇见指定人选的神祇任务?”
    “如果没记错,上一个专属敕务,好像是六十年前的事了!”
    灵台郎忙收敛心绪,再往下看。
    面色再次一变:“晋位凭票?月老竟然拿两千仙勛,换一个晋升大族的名额?”
    灵台朗狠狠倒吸口气:“这个路晨到底是何方神圣,竟值得月老如此重视!?那可是足足两千仙勛啊!”
    他赶紧抄录完法旨,旋即伸手一招,將那密筒摄入特製的,用来承接仙庭信物的宝箱之內。
    便赶紧报告上级。
    只因月老的法旨上,写有:【速】字。
    代表这个【专属敕务】必须儘快送到这位江都新贵路晨的手中!
    ……
    与此同时,江都市。
    月老下放任务,已经是一天后的事。
    云顶山庄。
    “將军,眼下距离府位选拔已经越来越近了。奴家估计赵无涯应该也快坐不住了,很快就会邀请您去城隍街一敘,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扈三娘依旧接著“安抚”的名义,光明正大前来议事。
    路晨坐在沙发上,闻言点头:“差不多也该收网了。反正这赵家也已经利用到头了,再拖不下去,意义不大。”
    扈三娘点头:“的確,赵无涯此人十分警惕,祂眼下对將军疑心越来越重,奴家也觉得儘早收网最好,免得夜长梦多。”
    路晨深深看了祂一眼,冷不丁道:“三娘,若真剿灭了这人魔,你后续有何打算,確定要重新投胎?”
    “这……”扈三娘一愣,猛然起身,冲路晨深深一礼:“但凭將军吩咐,將军让奴家干什么,奴家便干什么!”
    路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眼神里还是有著明显的疏离感。
    毕竟这扈三娘有侍奉三家之心。
    这样的人,自然不可能让路晨真心交付,若是懂事能干,留作差遣倒並无不可。
    他话锋一转:“三娘,你对赵无涯那湘南秘术了解多少,说实话,祂能瞒天过海,当了这么多年李城隍,我是真觉得不可思议。
    按理说,祂这罪行,早就该被北极驱邪院查了,以至於本將军也分不清到底是祂本事厉害,还是北极驱邪院办事不力。”
    扈三娘闻言,脸色一变。
    没想到路晨居然连北极驱邪院都敢指摘?!
    “这个……奴家也不知,赵无涯也从未真正透露过祂的秘术,不过这么多年来,奴家能確定一点,就是那秘术確实厉害,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照理说,假的就是假的,赵无涯窃取城隍,多少应该有些弊端。
    没想到,城隍该有的权柄神通,祂是一样不落,假城隍儼然成了真城隍!
    就连冥府也是想去就去,想来就来!
    这一点,连奴家都尚且做不到。”
    路晨眉头一蹙,无名点头起来。
    扈三娘试探询问:“將军,您在盘算什么吗?”
    路晨不置可否:“你先回去吧,我准备准备,这两天就动手!”
    扈三娘瞳孔一缩,忙拱手道:“是,將军!”
    说著,祂身体抑制不住得发抖:“不瞒將军,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路晨淡淡一笑。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於峰?”
    路晨有些意外,忙接起电话:“喂,城主大人。”
    “臭小子,你在哪?”
    “在家。”
    “速来城主府一趟,现在,立刻,马上!!”
    路晨刚要问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已经掛断。
    “我出去一趟,不留你了。”
    “是,將军。”
    待扈三娘离开。
    路晨掛好法器,隨即化作一道流光,直飞城主府。
    “奇怪,什么事啊这么急?”
    “难道说……”
    路晨忽然想到什么。
    速度儼然又加快了几分,甚至携出几声音爆!
    只是转眼,便抵达了城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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