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贾探春封嬪(6500字)
    另一头。
    雍亲王府中的消息尚未传出来。
    却说那荣禧堂內,气氛沉闷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蝉鸣声声,透著一股子令人心烦意乱的燥热,正如贾政此刻那如在油锅上煎熬的心境。
    屋內的冰鉴早已化成了一滩温水,再无半丝凉气。
    贾母歪在榻上,手里虽捻著那串楠木佛珠,可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愁云惨雾。
    田阁镜那“一月之期”的军令状,就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眼瞅著日子一天天逼近,可那三十七万两的窟窿,至今还只是个无底洞。
    “那个孽障呢?”
    贾政背著手,在堂中来回踱步,青筋暴起,显是极力压抑著怒火:“把他给我叫来!都什么时候了,还躲在屋里装死?”
    不多时,只见袭人搀扶著贾宝玉,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给老祖宗请安,给老爷、太太请安————”
    贾宝玉声音虚浮,还没跪稳,身子便是一晃。
    “站直了!”
    贾政见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案:“你瞧瞧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公子的气度?”
    “当初你立下军令状,说是要靠那个什么怡红风雅去填窟窿,如今呢?被那个海商骗得底裤都不剩。不是————若不是————”
    贾政咬了咬牙,到底没好意思提那是靠著贾环通风报信才抓了人,只恨声道:“如今家里为了这笔银子,已经是砸锅卖铁,连祖宗的脸面都不要了。你倒好,整日里浑浑噩噩!”
    贾宝玉垂著头,一声也不敢吭,只觉得那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
    “老爷!”
    王夫人坐在一旁,心疼得直掉眼泪,想要去扶宝玉,却被贾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得拿著帕子捂嘴哭道:“宝玉身子还没大安,你这般逼他,是要他的命吗?”
    “慈母多败儿!”
    贾政怒斥一声,转头死死盯著贾宝玉:“我且问你,那个夏金桂,如今还在不在夏家?”
    提到夏金桂,贾宝玉的身子猛地一抖,想起日日在房中啼哭的儿子,眼神略有些复杂。
    “在————应当是在的————”
    “既是在,你便给我去把她接回来!”
    贾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却还是硬著头皮说道:“不管你是去求,还是去跪,务必把人给我哄回来。”
    “她夏家是皇商,家里金山银山。如今咱们府里遭了难,她是你的媳妇,那就是贾家的人,理应拿银子出来帮衬。”
    “你去,让她从娘家————先拿个十万两银子来周转。只要先把户部那边的嘴堵上,往后的日子,咱们再慢慢从长计议。”
    此言一出,满堂死寂。
    就连贾母都停下了捻佛珠的手,面上也是说不出的难堪。
    这是要让宝玉去吃软饭啊。
    而且————还是去求著那个泼妇拿嫁妆填窟窿?
    “不行!”
    还不等贾宝玉开口,王夫人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著跳了起来:“绝对不行—
    “”
    “老爷,你是糊涂了不成?那个夏金桂是个什么东西?那就是个搅家精,是个母夜叉。”
    “当初她在府里的时候,那是怎么作践宝玉的?怎么顶撞长辈的?咱们好不容易才把这尊瘟神送走,如今又要去求她回来?”
    王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门外骂道:“若是让她拿著银子进了门,咱们这府里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她还不得骑在我和老太太的头上拉屎撒尿?”
    “我便是饿死,穷死,也不受那个泼妇的气。”
    “你——妇人之见!”
    贾政被驳了面子,更是恼羞成怒:“这时候了还要什么脸面?要安生?等田阁镜带著兵把咱们家给抄了,把咱们都赶到大街上去要饭,那时候你就安生了?”
    “那三十七万两,你拿得出来吗?啊?”
    贾政指著王夫人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你拿不出来,就给我闭嘴。去,宝玉,你现在就去。”
    “我儿不去!”
    王夫人一把將贾宝玉护在身后,那是母鸡护崽一般的决绝:“要去你去。你是当家老爷,你怎么不去求?凭什么要糟蹋我的宝玉?”
    “你————你————”
    贾政气得直翻白眼,指著王夫人“你”了半天,竟是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
    “好了!”
    榻上的贾母终於看不下去了,重重地將拐杖在地上顿了顿,“咚”的一声闷响,震住了这满屋子的鸡飞狗跳。
    “吵吵吵,整日里就知道吵。”
    贾母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儘是疲惫:“我还没死呢,这荣国府还没散呢!你们就在这儿互相攀咬,成何体统?”
    她看了一眼畏缩在王夫人身后的贾宝玉,又看了看气急败坏的贾政,长嘆一声:“政儿,你也別逼宝玉了。那夏家的银子虽然好拿,可那也要拿得烫手。若是真把那夏金桂请回来,这府里————怕是真就没个清净了。”
    “可是母亲,那银子————”
    “银子的事————咱们再想法子。”
    贾母这话虽然说得硬气,可那声音里却透著一股子心虚。
    还能有什么法子?
    能卖的都卖了,能当的都当了。
    如今这荣禧堂里摆著的古董花瓶,那都是后换上去的贗品,用来撑门面的。
    就在这满屋愁云惨雾,眾人一筹莫展之际。
    忽听得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赖大那带著几分喘息、却又透著狂喜的声音,竟是一路从院外喊了进来:“老太太,老爷,太太!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这一嗓子,把屋里眾人都喊懵了。
    如今这光景,还能有什么喜事?
    莫不是田阁镜暴毙了不成?
    只见赖大连滚带爬地衝进荣禧堂,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手里还捧著一张大红洒金的帖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喜————大喜啊!”
    “雍亲王府————雍亲王府来人了————”
    “说是————说是咱们府里的大姑娘,元春小姐————被雍亲王妃认作了义妹,如今正在王府里享福呢。”
    “什————什么?”
    贾母猛地直起身子:“你再说一遍?谁?大姑娘?”
    王夫人更是愣在当场,仿佛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赖大的衣领:“你是说元春?我的元春?”
    “雍亲王妃认她做义妹?这————这是真的?”
    “千真万確啊太太!”
    赖大喜不自胜地將那帖子呈了上去:“王府的长史官就在外头候著呢。说是奉了王妃的命,特来给府里报喜的。”
    王夫人颤抖著手接过帖子,只扫了一眼,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是喜极而泣:“我的儿啊————你终於熬出头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大造化的————”
    贾政也是呆立当场,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雍亲王妃的义妹?
    那是什么身份?
    说的再高些,那简直就是能和亲王平起平坐的贵人。
    而且雍亲王如今圣眷正浓。
    元春攀上了这门亲,那贾家岂不是————
    “快,快请长史官进来————”
    贾母激动得连拐杖都拿不稳了,连声吩咐:“看茶,上最好的茶!”
    一时间,荣禧堂內原本那种压抑的氛围,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得烟消云散。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红光,仿佛那三十七万两的债,在这泼天的富贵面前,都不算个事儿了。
    待送走了王府的长史,王夫人那腰杆子瞬间就挺直了。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脸上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那股子当家太太的威风劲几又回来了:“来人,传我的话下去。”
    “把府里那些个红灯笼都给我掛起来,库房里还有多少好东西,都给我拿出来!”
    “咱们要大摆流水席,摆他个三天三夜。”
    “我要让这满京城的人都看看,咱们荣国府还没倒呢。咱们出了个贵人。”
    王夫人越说越兴奋,恨不得立刻就让人敲锣打鼓,去告诉那些平日里看笑话的人,她的女儿出息了。
    “慢著。”
    就在这时,一声冷喝打断了王夫人的兴奋。
    贾政虽然也是满脸喜色,但毕竟是在官场上混过的,又刚刚经歷过涤尘院那一遭,到底是多了几分小心。
    他皱著眉头,看著几近得意忘形的王夫人,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这只是王府来报了个信,具体是个什么章程,外头是个什么风声,咱们还两眼一抹黑呢。”
    “你就这般大张旗鼓地摆流水席,若是————若是其中有什么变故,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能有什么变故?”
    王夫人不乐意了,柳眉倒竖:“那是王府的长史亲自来的。帖子还在那儿摆著呢。难道雍亲王府还能拿这种事儿消遣咱们不成?”
    “老爷,你是被嚇破了胆吧?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有了件喜事,正该冲冲这府里的霉气,你又要拦著?”
    “妇人之见,简直是妇人之见————”
    贾政一甩袖子,怒道:“这可是天大的事。越是这时候,越要谨慎。”
    “咱们贾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无数双眼睛盯著呢。你这般张狂,万一惹恼了圣上,或者是给雍亲王招了黑,那才是给大丫头惹祸。”
    贾政转过身,对著贾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母亲,儿子以为,这流水席————暂且先缓一缓。”
    “当务之急,是咱们得先去一趟雍亲王府,亲眼见一见元丫头,问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认亲的礼数该怎么走?以后是个什么名分?这些都要定下来,心里才有个底啊。
    “”
    贾母坐在榻上,手里摩挲著那张烫金的帖子,听了贾政的话,缓缓点了点头。
    到底曾经是老封君,虽然也高兴,但还没糊涂。
    “政儿说得在理。”
    贾母沉吟道:“这事儿来得太突然,是得先去探探底。”
    “咱们如今这身份————唉,也不比从前了。既然王府抬举咱们,咱们更得懂规矩,不能让人家挑出理来。”
    王夫人见贾母也这么说,虽然心里不情愿,觉得没法立刻显摆有些憋屈,但也只能撇了撇嘴,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哀戚的面孔:“老祖宗说的是。”
    “其实————我也不是为了显摆。我是想元春了啊————”
    “这孩子一进那府里就是好几年,连个音信都没有。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消息,我这当娘的心————那是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过去见她一面啊。”
    王夫人拿著帕子擦著眼角,哭得情真意切:“老祖宗,您就带我去吧。咱们娘儿俩一起去,也好给元丫头撑撑腰,別让人以为她没娘家人了。”
    贾母看著王夫人那副样子,心中也是一软。
    毕竟是亲生骨肉,哪有不想见的道理?
    “罢了。”
    贾母摆了摆手:“那就递帖子吧。咱们————去王府。”
    *
    几日后,雍亲王府。
    贾母和王夫人坐著软轿进了二门,一路行来,只见那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处处透著规矩和体面,连那洒扫的下人都比荣国府的管事要有眼色得多。
    王夫人看著这一切,心里又是羡慕又是酸涩,暗暗发誓,等元春出了头,定要让荣国府也恢復这般气派。
    到了正院的花厅,早有丫鬟打起帘子。
    贾母和王夫人刚一进门,便见上首坐著一位端庄华贵的妇人,正是雍亲王妃。
    而在王妃下首,坐著一个身著海棠红织金旗装的女子,虽是盛装打扮,却难掩眉宇间的一丝憔悴与————一种说不出的谨慎。
    “元春!”
    王夫人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儿,再也顾不得什么规矩,喊了一声便扑了过去。
    “母亲,老祖宗!”
    元春也是眼圈一红,连忙起身,还没等行礼,便被王夫人一把抱住。
    “我的儿啊————让娘好好看看你————”
    “这些年————你在里头受苦了啊————”
    三人抱作一团,哭成了泪人。
    雍亲王妃坐在上首,看著这一幕,並未打断,只是静静地喝著茶。
    待她们哭够了,敘了离別之情,王妃才放下茶盏,温言笑道:“好了,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老夫人和太太该高兴才是。”
    “元妹妹如今是我府里的人了,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走动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贾母连忙擦了泪,拉著元春和王夫人重新给王妃行礼:“老身失態了,让王妃见笑。”
    “多谢王妃抬举,这丫头能得王妃青眼,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王妃笑了笑,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几个心腹嬤嬤,这才正色道:“老夫人,今日请你们来,除了敘旧,还有一桩天大的喜事要告诉你们。”
    贾母和王夫人心中一凛,连忙竖起耳朵。
    “王爷已经向父皇请了旨。”
    王妃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因元妹妹贤孝才德,父皇龙顏大悦,已有意————晋封元妹妹为嬪,入宫侍奉。”
    “什么?!”
    贾母和王夫人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
    进宫?
    封嬪?
    这————这可比在王府当个义妹要强上一万倍啊。
    那可是皇上的嬪妃。
    那是正经的主子娘娘。
    “这————这是真的?”
    王夫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抓著元春的手都在发抖:“元儿,你————你要做娘娘了?”
    元春看著母亲那狂喜的面容,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她在王府这么多年,怎么会不知道这其中的凶险?
    皇上为什么突然要封她?
    还不是为了制衡?
    还不是为了把贾家这块已经有些发臭的肉,重新掛起来,当成诱饵?
    可是看著祖母和母亲那满是希冀的眼神,那些到了嘴边的警示,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
    元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低声道:“全是託了王爷和王妃的福。”
    她紧紧握住贾母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与暗示:“老祖宗,母亲。”
    “虽然是喜事,但————伴君如伴虎。”
    “如今外头局势复杂,女儿这一步踏出去,便是万丈深渊。家里————家里可千万要谨慎行事,莫要张狂,莫要给王爷和————和女儿惹祸啊。”
    “尤其是宝玉————”
    元春的声音里带著几分颤抖:“定要管教好了,万不可再出什么岔子了。
    77
    “省得,省得!”
    王夫人此刻早已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这些?
    只当是女儿害羞谦虚,连连点头:“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宝玉也好著呢。”
    “咱们一定低调,一定低调。”
    然而,先前在雍亲王府的允诺,在贾母和王夫人回到荣国府的那一刻,便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快,快把中门打开————”
    王夫人一下轿子,便指挥著下人:“把那些陈年的红绸子都给我撤了,去库房里拿新的,要最好的。”
    “告诉厨房,杀猪宰羊。明儿个开始,就在寧荣街上摆流水席。”
    “谁敢拦著,我就跟谁急!”
    贾政从外头回来,一进门就被这满府的喜气给冲了个跟头。
    待听闻了元春即將封妃的消息,他那张古板的脸上,也终於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意。
    “皇恩浩荡,皇恩浩荡啊————”
    贾政对著皇宫的方向拜了又拜,老泪纵横:“我贾家————终於要翻身了。”
    就连一直躲在东院装病的大老爷贾赦,听闻了这个消息,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
    他腆著一张老脸,带著邢夫人,屁顛屁顛地跑到荣禧堂来道喜。
    “哎呀,二弟,大喜啊!”
    贾赦拱著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我就说元丫头是个有福气的。这下好了,咱们贾家出了个娘娘,以后谁还敢小瞧咱们?”
    “二弟啊,以前哥哥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咱们到底是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打断骨头连著筋吶。”
    贾政此时正是春风得意,见贾赦这般低声下气,心中那点鬱气也消散了不少,捋著鬍鬚笑道:“大哥说哪里话。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只要元丫头在宫里好好的,咱们贾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是极是极。”
    贾赦连连点头,眼珠子一转,忽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二弟,既然元丫头要进宫封妃,这是咱们府里天大的喜事。”
    “不过————我想著,这喜事虽大,但有些小事,也得提前办了,免得日后衝撞了娘娘的喜气。”
    “哦?大哥所指为何?”
    贾政心情好,便隨口问道。
    “自然是那几个丫头的婚事啊。”
    贾赦拍著手道:“你想啊,元丫头那是主位娘娘,那是君。底下的妹妹们若是还没出阁,到时候见了娘娘,这礼数上多有不便。”
    “而且,若是等元丫头封了妃,那门槛可就高了。到时候那些求亲的人肯定踏破门槛,良莠不齐的,反倒不好挑。”
    “不如————趁著现在,赶紧把迎春和探春那两个丫头给嫁出去。”
    “一来,算是给元丫头进宫冲冲喜,把之前的晦气都带走。”
    “二来嘛,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等元丫头封妃大典的时候,咱们也能心无旁騖地大摆宴席,风风光光的,岂不美哉?”
    贾赦这话,虽然藏著私心,但听在此刻贾政耳朵里,却觉得颇有道理。
    是啊。
    元春要进宫了,那是泼天的富贵。
    家里这些庶出的丫头,留著也是碍眼,不如早早打发了,也显得府里清净规矩。
    “大哥言之有理。”
    贾政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一旁正在陪笑的王夫人:“那就这么办吧。”
    “迎春那边,既然大哥已经看好了人家,那就儘快过礼,把日子定下来。”
    “至於探春————”
    贾政大手一挥:“只要家世清白,门当户对,便赶紧嫁了吧。也別挑挑拣拣的了,赶紧把这些琐事都办完了,咱们好全心全意地筹备元丫头的省亲————哦不,是封嬪大典。”
    *
    荣禧堂外,迴廊拐角处。
    两个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將堂內的话语听得一清二楚。
    迎春手里紧紧攥著帕子,身子止不住地颤抖,那张平日里木訥温吞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泪痕。
    “二姐姐————”
    她身旁的探春,轻轻唤了一声。
    探春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裳,神色漠然,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仿佛堂內那个被像货物一样隨意处置的人,並不是她一样。
    “三妹妹————”
    迎春转过头,看著探春,眼泪扑簌地往下掉:“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
    “为了大姐姐的喜气,为了那虚无縹緲的富贵,就要这么草草地把咱们嫁出去?”
    探春看著哭成泪人的迎春,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劝慰,也没有愤怒。
    她只是淡淡地伸出手,替迎春擦了擦眼角的泪。
    “二姐姐。”
    探春的声音很轻:“哭有什么用呢?”
    “在这个家里,除了那个衔玉而生的凤凰蛋,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是多余的。”
    “是用来联姻的工具,是用来填坑的瓦砾,是用来给那位娘娘铺路的石子。
    2
    探春转过头,透过窗欞,看著荣禧堂內那一张张笑脸。
    那是她的父亲,那是她的嫡母,那是她的大伯。
    那是她的————
    亲人。
    “我早就知道了。”
    探春嘴角勾起一抹淒凉而嘲讽的笑:“从他们要把我送去给红毛番和亲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这荣国府里,没有人心。
    “7
    “只有吃人的规矩,和烂透了的算计。”
    “走吧,二姐姐。”
    “眼泪流干了,还得接著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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