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春夏交接的时候。
    南京城的天气不冷不热,风从东边吹来,带著一丝丝水汽,拂在脸上说不出的舒坦。
    护城河边的柳树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枝条垂在水面上,隨风轻摆。
    梧桐树的叶子也长开了,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把街道两侧遮出了大片阴凉。
    这是个好天气。
    不冷不热,不燥不湿,正好考试。
    卯时刚过,贡院门前就已经黑压压地聚满了人。
    贡院,大明科举的圣地。
    多少读书人寒窗十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走进这座大门,在那些窄小的號房里奋笔疾书,搏一个功名出身。
    平日里,这里大门紧闭,肃穆庄严,普通人连靠近都觉得腿软。
    可今天,贡院的门开了,不是为了乡试,不是为了会试,而是为了洛凡的收徒考评。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一个年轻人背著布包,在人群中艰难地挤来挤去。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但浆洗得乾乾净净。
    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眼睛却很亮,四处张望著寻找入口。
    “別挤了,排好队!都有位置!”
    维持秩序的差役扯著嗓子喊,手拿长棍,却没有真打,只是在地上敲了敲,示意大家按顺序进场。
    人群虽然拥挤,但秩序还算好。
    毕竟今天能站在这儿的,都是来考护国公弟子的,谁也不想在进考场之前就惹出事端。
    洛凡站在贡院二楼的窗户后面,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大人,报名人数已经统计出来了。”顾云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份名册。
    “多少?”
    “一千二百三十七人。
    ”顾云翻著名册:“京城本地的占了將近一半,剩下的都是从外地赶来的。”
    “最远的有从广东、四川来的,坐了一个多月的车。”
    洛凡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窗外。
    一千二百多人,比他预估的还要多。
    这些人里有穷苦的农家子弟,有不得志的读书人,有作坊里的工匠,有铺子里的帐房。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出身各不相同,但此刻站在这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標,通过考评,成为他的弟子。
    “考场都安排好了吗?”洛凡问。
    “安排好了。”
    顾云指著窗外:“贡院一共有四千多间號舍,今天开放了其中一千五百间,每人一间,互不干扰。”
    “考卷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分装好了,物理、化学、生物三科分开,考生可以自由选择考哪一科。”
    洛凡点了点头。
    他这次考评,与科举完全不同。科举是一场定终身,四书五经、策论经义,一锅烩。
    而他分科考试,物理归物理,化学归化学,生物归生物。
    考生可以只选一门,也可以多选。
    最终录取不看总分,看单科成绩。
    只要有一门能达到他的標准,就算通过。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这是洛凡的理念。
    与其样样通、样样松,不如专精一门。
    他需要的是真正在某一个领域有热情、有悟性的人,而不是面面俱到却无一精通的“通才”。
    “鐺!”
    一声清脆的锣响。
    辰时到了。
    贡院的大门完全敞开,考生们按照事先排好的號牌,依次入场。
    洛凡收回目光,转身下楼。
    他今天不监考。
    考卷是他出的,標准是他定的,但考场上的事,他交给了顾云和从国子监借调来的几位教习。
    他相信这些人能做好。
    他现在的注意力,放在另一个地方。
    系统的光幕在他眼角浮现。
    【当前业绩值:8216】
    【任务“腾飞的基石”进行中:已招收合格学生0/20】
    洛凡看著那个数字,心里头默默地盘算著。
    8216,离一万还差1784。
    等这个任务完成,奖励2600业绩值,加起来就是10816。
    到时候,他就可以再开一个钻石盲盒了。
    钻石盲盒。
    上一次开钻石盲盒,开出了红薯、枪械掌控、內燃机精通、电子信息最高级。
    这些东西,彻底改变了大明的走向。
    红薯让百姓吃饱了饭,枪械掌控让邓小嬋成了神枪手,內燃机精通催生了火车和汽车,电子信息最高级则让收音机、电子钟成为现实。
    如果再开一个钻石盲盒,会开出什么?
    洛凡心里头隱隱有些期待。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眼前最重要的事,是这一千二百多名考生,是那二十个未来的“种子”。
    贡院的號舍里,考生们已经就位。
    每一间號舍都不大,宽三尺、深四尺,刚好容一个人转身。里面有一块木板当桌子,一块木板当凳子,墙角放著一个小炭炉,供冬天取暖。
    现在是夏天,炭炉没用,倒是多了一盏油灯。
    陈远之坐在第一百三十七號號舍里。
    他是第一批入场的,来得早,位置靠前。
    他面前摆著一份考卷,物理。他只选了这一门。
    不是不想考化学和生物,而是他觉得,与其贪多嚼不烂,不如先把物理吃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伸手拿起了卷子。
    卷子是印刷的,字跡清晰,排版整齐。
    最上面印著一行大字:“护国公洛凡收徒考评·物理卷”。
    下面是注意事项,写明了考试时间、答题要求。
    陈远之没有急著看题,而是先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把《物理入门》的目录过了一遍。
    “力与运动,热与温度,声与光,电与磁……”
    他默念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睁开眼睛,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题,填空。
    “力是改变物体______的原因。”
    陈远之几乎没有犹豫,提笔就写:“运动状態”。
    这道题他在书里看过不下十遍,早就刻在脑子里了。
    下一题:“物体具有保持原来运动状態的性质,这种性质叫做______。”
    “惯性。”他写得飞快。
    第三题:“重力的方向总是______。”
    “竖直向下。”
    填空一共十道,他用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全部答完了。
    不是题目简单,而是他真的读懂了、记住了。
    选择题。
    “一个铁球和一个木球同时从同一高度落下,哪个先著地?”
    选项:a铁球 b木球 c同时 d无法判断。
    陈远之选了c。
    这不是书里直接写出来的答案,而是需要理解重力加速度与质量无关才能判断出来的。
    他想起洛凡在书中举过的例子:羽毛和铁块在真空中同时落地。
    虽然现实中有空气阻力,但铁球和木球的质量和形状差距不大,空气阻力的影响微乎其微,可以忽略。
    选择题一共五道,他都答得很快。
    计算题。
    “一辆火车以每小时60里的速度匀速行驶,从南京到徐州需要行驶多少时间?”下面给出了南京到徐州的铁路里程:约七百里。
    陈远之在纸上飞快地算了起来。
    时间等於路程除以速度。七百里除以六十里每小时,等於十一点六六……小时。
    他想了想,把答案写成了“约11小时40分钟”。没有留小数,用了更直观的表达。
    简答题。
    “为什么冬天水管会冻裂?”
    这道题没有標准答案。陈远之放下笔,想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
    “水在结冰时体积会膨胀。”
    “冬天水管里的水结冰后,体积变大,而水管本身没有足够的弹性来容纳这种变化,因此水管会被撑裂。”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过,確认没有歧义才往下写。
    最后一道简答题:“为什么火车站的站台要划一条安全线?”
    这道题他印象很深。
    洛凡在《物理入门》里专门讲过,火车快速驶过时,会带动周围的空气流动,靠近火车的地方气压降低。
    如果人站在太近的地方,身体前后的气压差会把人体推向火车,非常危险。
    他把这个道理用自己的话写了出来,还加了一句:“所以站台上的安全线,是保护乘客生命安全的生命线。”
    写完之后,他把卷子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
    確认没有漏题,没有错別字,没有表述不清的地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放下了笔。
    旁边號舍里,有人在抓耳挠腮,有人在咬著笔桿发呆,也有人奋笔疾书,写得很顺。
    陈远之没有去管別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交给先生来判断。
    ……
    物理考场如火如荼的同时,化学考场里也不平静。
    一个穿著灰布棉袄的年轻人,正盯著卷子上的第一道简答题发愣。
    他叫赵铁生,从湖广坐了十几天的车赶来。他爹把那几块碎银子塞进他手里的时候,他就发誓一定要考上。
    题目是:“为什么铁会生锈?”
    赵铁生想了想,开始在纸上写。
    “铁在空气中与水和氧气接触,会慢慢变成一种红色的粉末,这就是铁锈。”
    “铁锈比铁鬆软,所以生锈的铁器会变脆、失去强度。”
    他写得很慢,字也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很用力。
    “如何防止铁生锈?”
    他继续写:“可以在铁的表面涂油或刷漆,隔绝空气和水。”
    “也可以镀上一层不易生锈的金属,比如锡或锌。”
    这些都是他在《化学基础》里读到的。
    他反覆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往下答。
    生物考场,人数最少,但也有两百多人。
    一个穿著半旧绸袍的中年人,正伏案疾书。
    他叫孙明远,原本是个乡村郎中,读过几本医书,对动植物有著天然的兴趣。
    他在图书馆里看到洛凡写的《生物浅说》之后,如获至宝,翻了不知道多少遍。
    题目:“植物是如何获取养分的?”
    孙明远写得飞快:“植物通过叶子吸收阳光,通过根系从土壤中吸收水分和矿物质,然后在叶子中製造养料。”
    这些都是书里的內容,他早就烂熟於心了。
    “人体最大的器官是什么?”
    “皮肤。”
    他几乎不需要思考。
    整张卷子,不到半个时辰,他就答完了。
    他没有急著交卷,而是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错误,才心满意足地把卷子折好,放在了桌角。
    考试进行了整整一天。
    从辰时到申时,一共四个时辰。
    中间没有休息,考生们自带乾粮和水,饿了就在號舍里吃两口,渴了就喝几口水,然后继续答题。
    一千二百三十七人,没有一个人提前交卷。
    不是因为题难,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护国公的弟子。这不只是一个名头,更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
    考上了,就能跟著洛凡学那些“神仙般”的知识;考不上,就得回家继续种地、做工、当帐房。
    没有人愿意放弃。
    申时,锣声再次响起。
    “交卷!”
    考生们纷纷放下笔,站起身,把卷子放在桌上。
    差役们一间一间號舍地收卷,收完之后,封存、编號、登记,然后送到贡院后面的一间大屋子里。
    洛凡坐在那间屋子里,面前堆著一摞摞的考卷。
    他没有急著批,而是先让顾云带著人把卷子分门別类地整理好。
    物理卷七百多份,化学卷三百多份,生物卷一百多份。
    有人只考了一门,有人考了两门,也有人三门全考。
    “大人,这么多人,您一个人批?”顾云看著那些卷子,有些担忧。
    “我一个人批。”洛凡点了点头:“別人批,我不放心。”
    他知道,这些卷子不只是纸上的答案,更是每一个考生的梦想。
    他要亲自看,亲自判断,亲自选出那二十颗“种子”。
    顾云没有再劝,带著人悄悄退了出去,留洛凡一个人在屋里。
    洛凡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物理卷,翻开了第一页。
    字跡工整,卷面乾净。
    填空全对,判断全对,选择全对,计算题步骤清晰,简答题表述准確。
    他在这份卷子的右上角打了一个勾,放到了“通过”的那一摞上。
    第二份卷子,字跡潦草,但內容不错。
    有几个填空题答错了,但简答题答得很好,有自己的思考。
    洛凡想了想,也放到了“通过”的一摞上,但在心里记了一笔:需要加强基础概念。
    第三份卷子,字跡工整,但內容一塌糊涂。
    填空题错了一半,判断题全错,选择题蒙对了两个,计算题只写了一个公式,简答题写了不到三行。
    洛凡摇了摇头,把它放到了“淘汰”的那一摞上。
    一份接一份,一份接一份。
    他看得很慢,每一份都要仔细地读,仔细地判断。
    不是看分数,而是看理解程度,看思维方式,看有没有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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