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欧阳修
    西夏入侵,朝廷该如何应对,尤其是现在这个状態。
    富弼表示,派出一员老臣足以,张方平就不错。要是他肯出马,贏不一定,但肯定不会输。
    张方平,不太行啊,眼下管著礼部呢,要是他走了,韩琦肯定派人来抢位置。
    而且,应对和契丹的交涉,也需要一位老臣坐镇。
    李长安提出了欧阳修的方案,又老又有威望,还是枢密副使,名正言顺。
    富弼想了想,也行,就怕这老倌儿不肯劳累。
    “有苏子瞻在,他一定会答应的!”
    欧阳修府邸,开封西南角,万昌坊。
    苏軾一身学士袍,手中持卷,正在点评欧阳修两个小孙子的文章。
    初看时脸上还有些喜色,可是越看眉毛拧的越紧,等到末尾,眼神中已有嫌弃之色。
    “故作老成,佶屈聱牙,文过饰非,简直一塌糊涂!”
    俩小子垂著手,脑袋耷拉著,连抬都不敢抬。
    “少年当有少年气,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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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俩人如释重负,接了卷子,赶紧弯腰告退,跑进了后院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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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呀,开封杀神给咱看卷子,总感觉脖子凉颼颼的,不会学习不好要挨揍吧。
    欧阳修坐在窗根底下晒著太阳,看苏軾教训完了,这才慢悠悠的从椅子上坐起来。
    “子瞻,这俩小的看来是不成器,从我这学了一堆老气横秋。我打算让他们学点实学,送到东京大学去,你觉著如何?”
    苏軾明白,老师这是有託孤之意。
    倒不是要把父母双全的孙儿託付给自己,而是要他在未来,看护和照顾欧阳家的后人。
    “好!老师任东大校长,又令子孙入学,东大必兴。”
    欧阳修轻轻的嘆了一口气,拄著拐棍站了起来,伸出乾枯的手,抓住苏軾的手臂。
    “恐怕大限將至啊!”他边说边摇头。
    说完,又猛烈的咳嗽起来。
    到了季节交换,他的咳病更加凶狠起来,往往一夜都睡不了一两个时辰,眼见著越发憔悴。
    “我日前听说,青州有一位神医,已经写了帖子去请,约莫半月之內,应该能到。”
    “不中用了,病入臟腑,神仙难救。”
    他让苏軾把椅子往外挪了挪,又重新躺下。
    抓著苏軾的手放在扶手上,不断地拍著他的手背。
    “为师一生为宋臣,为国举才不下千人,博得了个文坛宗主的称號。我死以后,你来举丧,接我衣钵,继续兴文兴教吧。没什么能留给你的,这一屋子书,还有这两个孙儿,算是给你的念想了。”
    苏軾能感觉到,老人的生命力正在慢慢消退。
    他的手背上,皮肤如乾涸的河床般,裂成了一块一块的,无论抹上多少油润,再也恢復不了弹性了。
    “是,弟子一定大兴文教,使我华夏文脉,源远流长。”
    “去吧,去吧,时间宝贵,別浪费在我一个老头子身上。”
    苏軾是红著眼出来的,他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延请名医呢,自己真是不孝。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三年多前,也是一病不起,日渐消瘦,最后溘然长逝。
    无论一个人生前有多少才华,有什么雄心壮志,只要死亡来临,那就一切终结,变成只能任人评说的一个名字。
    欧阳修,多么伟大的君子,即便上溯五百年,也能在文学方面熠熠生辉吧。
    可是,老师也没能踏入圣人之境,就要这样遗憾的告別人生了。
    不行,老师还不能死,他还没见到我的成功呢。
    苏軾让车夫快马加鞭,“去找李长安”。
    下午又辩了半个时辰,后党终究还是败了。事实胜於雄辩,没有约束的朝廷,就是会乱花钱,然后疯狂徵税,最后闹得烽烟四起,生灵涂炭。
    虽然道义上,臣限制君是不对的,可从理上讲,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太皇太后说,道义上她不爭了,仿照顾问大臣事体办理吧,只要托先王之志就行,別坏了天家体面。
    但人选的事儿她要爭一爭,议会里不能光是商人或者地方代表,否则朝廷不就成了摆设。
    事事审核,本就拖沓的政令,国家还怎么运转。
    她要求,勛贵和文臣也要加入议会,並且至少要占一半的名额。
    明天接著开,各自回去准备吧,提交一份名单上来。
    李长安离开皇宫,坐上自己特製的马车,正要往西城开封铁塔去。
    刚一出宫门,被苏軾拦了下来。
    “长安,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老师要死了,我要你救救他!”
    “谁,谁要死了?”
    “老师,欧阳永叔要死了,就剩吊著的一口气了。”
    不对吧,李长安想到,欧阳修老病秧子了,要死几年前就死了,怎么会偏偏挑这个功夫走?
    再说了,歷史上,欧阳修还接著活了好几年呢。
    不对,这里面有蹊蹺。
    “上车!”
    苏軾上了车,车夫按照原定计划,赶车去了开宝寺。
    到了地方,走进小院,苏軾一眼就瞧出了独臂之人的身份。“王元泽?”
    王雱点点头,很自如的笑著,伸手邀请二人入內。
    李长安將欧阳修的事情说了,並提出疑问,为什么前几日还非常康健的老头,转眼间就要咽气儿,是不是有古怪?
    王雱不怀好意的看著苏軾,苏軾年龄最大,孩子都十岁了。
    可现在,仿佛最成熟的是王雱。
    “你老师对你真好,他这一死,欧阳一党將彻底归附於你了。又是託孤,又是让你举丧,摆明了要助你再上一层楼。”
    苏軾难以置信,老师怎么会用这么暴烈的形式呢。
    他不愿意相信,可是王雱的猜测,却在脑袋里挥之不去,越来声音越大。
    “蜀党太小了,只能代表一地,况且你也刚得人心。在政坛,你的根基又不稳,半年多从七品升到三品下,屡次超擢,已经破了朝廷的规矩,没法再进一步了。
    “当年,范公以庆州知州,环庆路都部署司事之职,携大胜西夏之功,才获得直学士、右諫议大夫、经略使的职位。那时候,范公已经五十五了,方才转入中枢。
    “我没记错的话,子瞻今年才三十二吧,太年轻了。”
    李长安问:“什么太年轻了?”
    王雱:“宰执天下!”
    苏軾自己都愣了,他什么时候要宰执天下了,眼前管个开封府已是极限,离著替代富弼还远著呢。
    宰执天下,除了班底,还需要巨大的名望。
    啊?
    老师要送自己名望,以举丧之事,来向曾经受惠过老师的人宣告,自己是他势力的继承人?
    不行,绝对不行,自己就是死也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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