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妖人!休要胡言乱语!”
    一旁的寧崢瞬间炸毛,他二话不说,长刀再次出鞘。
    若是先前他还有留手,那么这一次,他完全是奔著要万山君的命去的!
    寧崢不知道陈年与眼前的文士是什么关係,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他绝对不能容忍有人,当著自己的面,污衊自己的妹妹!
    这一刀,连陈年都没有阻止。
    他看著万山君所指的方向,同样是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万山君开口之时,他还以为万山君说的是城东那片鼎盛的香火。
    直到那根手指所指的方向,指向了一脸懵懂的寧鸽!
    寧鸽!?
    怎么可能是寧鸽!?
    她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孩子!
    有北帝总摄符在,陈年相信万山君不敢在他面前乱说。
    可要说问题的根源是寧鸽...
    陈年看著再次扑空的寧崢,目光一沉,沉声道: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万山君闻言,並未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將拢在袖中的双手垂落身侧。
    青衫上的山水纹路,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漾开,恍若真有一脉云水流过。
    寧崢,被再次定在了原地。
    “法官何必动怒?”
    他声音温润,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这世间之过,再怎么轮,也落不到一个小姑娘头上。”
    “吾方才所指,是她,也不是她。”
    “天生万物,唯人最灵。”
    万山君目光平视,扫过街上稀疏的行人,最终停留在了几人脚下:
    “法官有济世救民之心,佐天行化之志,自是慈悲。”
    “只是法官斩得了世间妖孽,困得住天下修行。”
    “不知可解决得了此物?”
    陈年顺势垂眸,最终落在了地上那几副简陋的雪橇之上。
    他明白了,也沉默了。
    这个问题,別说现在他解决不了,就算是全盛时期,他也解决不了。
    天生万物,唯人最灵。
    生民之要,求活而已。
    修为在身,他或许能施法救得了一城,却救不了整个天下。
    见到陈年沉默,万山君没有再多言。
    他隨手一翻,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鲜红欲滴的糖葫芦,隨手递向了寧鸽。
    一旁的寧崢见状,顿时目眥欲裂,张口欲言。
    可任凭他嘴如何开合,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寧鸽看著那递到手边的糖葫芦,不由吞了吞口水。
    可看著被钉在原地的寧崢和沉默不语的陈年,她还是將身体往陈年身后缩了缩。
    感受到身后的动静,陈年回过神来。
    他拍了拍寧鸽的脑袋,轻声道:
    “拿著吧。”
    寧鸽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探出小手,小声道:
    “谢谢爷爷。”
    可就是这一声再平常不过的称呼,却是把对面的万山君搞得身躯一震。
    这个面对陈年都无比淡定的神秘人物,在这一声“爷爷”面前。
    此刻像是被针扎一般,全然没了高人风范。
    他神色僵硬,对著寧鸽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叫我一声先生就好。”
    寧鸽看著他过激的反应,再次缩回了陈年背后。
    万山君容貌清雅,並不显年迈,方才称呼她只是凭感觉唤出。
    寧鸽不知道万山君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反应,但还是乖巧地补了一句:
    “谢谢先生。”
    见到寧鸽改口,万山君才稍稍的鬆了一口气。
    这小姑娘称呼起来,那真是没轻没重,称法官为哥哥,却叫自己爷爷。
    他以正法化形,来歷特殊,厚著脸皮比眼前这位高上一辈,或许没人说什么,可要是高上两辈...
    万山君心有余悸的望向高天,这一声要是应下了。
    来日自己会遭遇什么,他都不敢想。
    心念转变间,万山君忽然神色一动,转头向著一个方向望去。
    数息之后,他眉头微微一皱,周身山水游移:
    “还请法官隨我走上一遭,看一齣好戏。”
    言罢,他不等陈年回復,便袖袍一甩。
    待三人回过神时,已是身处於一处破败的院落中。
    堂屋,房门紧锁,单薄的木板根本无法阻隔內里的声响与气息。
    一阵阵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门缝里挤出来。
    万山君神色平静,侧身挡住寧鸽的视线,目光落在陈年脸上。
    陈年脸色沉凝,说是好戏,但屋內传出的声音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他上前一步,视线透过木门的缝隙,落在了堂屋之中。
    屋內,两个穿著脏污短袄、满脸横肉的泼皮,正將一个瘦小的身影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个姑娘,一个头髮枯黄散乱、年不过十二三岁的姑娘。
    她嘴巴被一只手死死捂著,身上打满补丁单衣已被撕开大半,露出下面乾瘪枯瘦的身材。
    那张稚嫩的脸蛋上满是泪痕与恐惧,发出阵阵压抑的呜咽。
    可唯独没有反抗。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
    那瘦弱的身躯上,唯一的动静。
    便是恐惧与寒冷带来的本能颤抖。
    这一幕,让陈年只觉一股热流直衝天灵。
    他没有废话,掌心一翻,桃杖探出,直接轰碎了那扇单薄的木门。
    崩碎的木屑飞射而出,如同利箭般朝两个泼皮而去。
    然而,那木屑飞至一半。
    斜里忽然亮起一片明亮的刀光。
    陈年眼神一眯,探出的桃杖停在了半空。
    那把刀,是寧崢。
    屋內,突来惊变,把两个泼皮嚇了一跳。
    两人骂骂咧咧的转过身:
    “哪个不长...眼...的...”
    爆裂的木门,锐利的长刀,让两人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看著陈年那充满杀意的眼神,咽了咽口水。
    其中一人下意识的辩解道:
    “我...我们说好的。”
    “说…好的…?”
    陈年的目光越过寧崢与地上的泼皮,落在少女身上。
    那张稚嫩的面孔上,丝毫没有被救的喜悦。
    她看著地上散落的木门,原本空洞的双眼亮起一抹神光。
    衣不蔽体,人未起身,手掌已经伸了出去。
    “我们说好的!她来借火...我们...”
    后面的话,陈年一句都没听进去。
    那句“说好的”像是一个魔咒般,在他脑海环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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