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规矩,收学生有一套严格的流程。沈越的年纪倒是合適,但他没有任何修炼基础,直接塞进班级里,会被人嚼舌根。沈月就更不用说了,七八岁的孩子,学院最低的入学年龄也要十岁以上。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方涛什么时候怕过规矩了?
    第二天一早,我先去了一趟食堂。丙等七班的窗口已经开始忙活了,李飞带著几个同学在切菜备料,效率比前两天又高了不少。
    雷暴不在窗口,他今天有更重要的任务——图书馆约会。
    我没有马上回办公室,而是拐了个弯,去了教务处。
    王德主任看到我进门,脸色立马就变了。上次被我懟得下不来台,这位老先生估计到现在还记著仇。
    “方院长,您今天又有什么指教?”王德主任的语气酸得能腐蚀铁。
    “王主任,今儿不吵架。”我坐下来,笑著说,“有件正事想跟您商量。”
    王德主任狐疑地看著我。
    “我手上有两个孩子,一个十三岁,一个七八岁。家里遭了难,暂时没地方去。我想把他们安置在学院里。”
    “安置?”王德主任皱起了眉头,“方院长,学院不是收容所。”
    “当然不是收容所。”我点头表示同意,“十三岁那个,我打算让他走旁听生的路子,先跟著丙等七班上课。如果他表现好,期末考核达標,再转正式学籍。小的那个,太小了,不適合上课,但学院有后勤部门,总能找个地方安顿。”
    王德主任沉吟了片刻。
    “旁听生……倒不是不行。学院规章制度第二十三条確实有旁听生的相关条款。但旁听生的名额有限,而且需要至少一位正式教职人员做担保。”
    “担保?”我一指自己的鼻子,“我担保,行不行?”
    王德主任看著我,表情复杂。
    “方院长,您已经是丙等七班的班主任了,再给自己班级加人,这不太合適吧?”
    “有什么不合適的?”我双手一摊,“丙等七班本来就是全学院人数最少的班级。多一个旁听生,既不占正式学籍名额,又不影响其他班级。再说了,这孩子家里出了事,我总不能把他往大街上一扔,不管了吧?”
    王德主任被我这番话堵得有点难受。他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表格摔在桌上。
    “填表。一式三份。一份教务处,一份学院备案,一份你自己留档。旁听生的一切费用,你自己解决。出了事,也是你自己负责。”
    “痛快!”我笑著拿起表格开始填写。
    小的那个怎么安排,我心里也有了主意。学院东边有一排閒置的杂物间,之前是老校区的教工宿舍,虽然旧了点,但打扫打扫还能住人。沈月暂时跟沈越住在一起,等沈越上了课,沈月可以去后勤部帮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当然,主要还是有个安全的落脚点。
    填完表,我拿著批条回了办公室。
    沈越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手搭在妹妹肩膀上。沈月也醒了,正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一只从窗缝爬进来的虫子,专注得很。
    “醒了?”我把批条往桌上一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从今天起,你们暂时住在学院里。”
    沈越愣了一下。
    “你哥,十三岁,刚好可以做旁听生,跟著我的班级上课。你妹,先在学院里住著,安全问题你不用操心,学院里谁敢动你们两个,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沈越的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但嘴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月倒是先开了口。她仰著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天天吃饱饭吗?”
    这一句话,像根针,轻轻扎了我一下。
    “可以。”我笑了笑,“天天吃饱,还管够。”
    沈月咧开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沈越没说话,但他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躬,比什么千言万语都重。
    安顿好住处之后,我带著沈越去了丙等七班的教室。
    说是教室,其实就是一间不大的练功房改造的。当初丙等七班分到这间教室的时候,连窗户玻璃都是碎的,雷暴带著人修了三天才弄出个样子来。
    现在这间教室——怎么说呢,虽然还是全学院最破的教室之一,但至少乾净整洁,窗台上还摆了几盆绿植,那是李飞从后山挖回来的。
    上午没有课,教室里只有几个同学在自习。
    “各位。”我站在讲台上,朝大家拍了拍手,“给你们介绍一位新同学。”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我身后的沈越。
    沈越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右臂上的绷带还没拆。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表情有些僵硬,但没有退缩。
    “他叫沈越,从今天起是我们班的旁听生。家里出了点状况,暂时在学院借住。”我扫了一圈学生们的脸,“谁要是欺负他,跟欺负我方涛没区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院长!”同学们齐声应道。
    丙等七班的学生,別的不敢说,团结这一点,我还是有信心的。
    李飞第一个站起来,走到沈越面前,伸出手。
    “沈越是吧?我叫李飞,以后有什么事找我。”
    沈越看了看李飞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握了上去。
    “谢谢。”
    李飞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去后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但我注意到,夜风从头到尾一直在观察沈越。
    夜风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里,身体半靠著墙,眼睛半眯著,看上去像是在打盹。但我太了解他了——这傢伙清醒得很。
    沈越坐下之后,也察觉到了夜风的目光。两个人隔著几排座位对视了不到两秒钟,沈越先移开了视线。
    这不是因为怯懦。我看得出来,沈越是在本能地评估周围环境中的“危险源”。而夜风,毫无疑问,是这间教室里最危险的人。
    有趣。
    这两个人的气质,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都是从苦日子里爬出来的,身上都带著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不同的是,夜风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了冰层底下,而沈越的情绪更外露一些。毕竟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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