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深吸一口气,这才拿出了玉简。
    方才修炼之时,玉简便不断震动,其中既有寧望朔的询问,也有尹盛的传讯。
    寧望朔的讯息很简短,只问了一句“陈师弟可还安好』。
    陈庆回了一句“无恙』,便看向了尹盛的传讯。
    尹盛的讯息则郑重得多。
    他將白眉首座交代之事和盘托出,眾人务必要夺得那玄牝养灵根,此物乃是重中之重。
    尹盛在讯息末尾反覆叮嘱,要陈庆儘可能多地搜集玄阳珠,为核心宝地之爭积蓄筹码。
    “玄牝养灵根?”
    陈庆將玉简收起,低声自语。
    对於此物,他了解得並不多。
    只知道它极为珍稀,属於世间罕见的奇物。
    何谓奇物?
    便是那些寻常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目睹一面的存在,数量之稀少,堪称凤毛麟角。
    “都在为核心宝地做准备……不知道那核心宝地中,又藏著何等宝物。”
    陈庆心中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
    此番进入灵地,他得到的机缘已是不少,烛九阴之血、精血、玄阳珠,以及那枚尚未来得及炼化的九窍金丹。
    每一桩放在外界都足以让元神境高手打破头去爭夺。
    而这些收穫越是丰厚,他对那传说中的核心宝地便越是好奇。
    陈庆简单收拾了一番,將周遭的阵旗一一收回万象图中,又换了身乾净的衣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股汹涌澎湃的气血仍在缓缓流转,举手投足之间便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蛮荒威压。
    吸收了精血的表层力量之后,混元无极金身突破至第四层,他的肉身已发生了质的蜕变。
    此刻光凭肉身之力他便有把握与任何元神五重天的高手正面硬撼。
    至於那些元神榜前百的顶尖人物,或者那些真正浸淫数百年、已臻至半步法相境的老怪物,他也完全不虚。
    可以说,这灵地之中,能够真正威胁到他的人,已是微乎其微。
    陈庆不再迟疑,身形一晃。
    他的速度极快,太虚破界遁催动之下,整个人便如一颗陨星急速划过。
    脚下山川河流飞速倒退。
    隨著烛阴蟒的陨落,这坠星河深处的凶险已大不如前。
    那些原本被惑神吟和凶兽威压阻隔在外的小福地高手、散修们,纷纷涌入了坠星河的核心地带。陈庆一路飞遁,沿途便撞见了好几拨散修。
    有的正在为了一株宝药拚死搏杀,有的则是三五成群地在废墟中翻找机缘。
    不过这些人远远察觉到陈庆身上的气息,纷纷变了脸色,避之唯恐不及,无一人敢上前招惹。陈庆也懒得理会这些散修。
    他的目標是那片烛阴蟒盘踞的盆地。
    那里还有一株赤厄果树,以及一片茂盛的宝药。
    方才眾人被烛九阴遗骸追杀,四散奔逃,那些宝药和赤厄果全都被留在了原地。
    虽然不知道如今是否已被人捷足先登,但总归值得去看一看。
    陈庆正从一道山脊上飞掠,眼角余光却看到了一道人影。
    那身影正从盆地的方向飞掠而来,遁速极快,周身流转著一层淡金色的纯阳之气,在血雾中显得格外醒目。
    陈庆的目光与那人影在半空中对撞在一起。
    杜帆。
    陈庆双眼微微一眯,遁光在空中一折,落在山脊之上的一块巨岩上。
    杜帆显然也认出了他。
    这位太清福地的老牌高手身形在空中一顿,也落在了山脊的另一端,两人之间隔著约莫百丈的距离,遥遥对峙。
    陈庆打量著杜帆。
    他来得这么快,又是从盆地中出来的,想必是和自己想法一样,趁著眾人四散奔逃,溜回来捡漏。“杜兄,”
    陈庆率先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地道:“没想到竞敢回来偷吃,看来收穫不小嘛。”
    杜帆听了他这调侃的语气,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像是在与多年的老友寒暄。
    “偷吃算什么?”
    杜帆的声音不急不缓皮笑肉不笑道:“我还要抢著吃。”
    作为太清福地的老牌元神五重天高手,杜帆在这一干太清福地精锐中的地位极为靠前。
    论实力,他比閆墨还要高出一筹。
    即便是尹盛亲至,也未必敢说自己能够稳胜此人。
    更不用说,他手中如今握著海量的玄阳珠。
    在灵地玄阳榜上他位列第八,太清福地之中排名第二。
    这足以证明他的手段与实力。
    “哦?”
    陈庆眉头微微一挑,“抢谁的?”
    杜帆向著四周环顾了一圈,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
    “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个问题本身就十分可笑。
    陈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他抢的,自然是自己的。
    杜帆手中那海量的玄阳珠,据他所知,至少有八成都是抢来的。
    从散修,从小福地门人,一枚一枚夺来,一条命一条命堆砌。
    这个人,心肠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黑。
    “你要抢我的?”
    陈庆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玄阳珠,”
    杜帆伸出手指,“宝药,你的道兵。”
    “我都要了。”
    话音未落,杜帆周身的气息骤然爆发。
    他不再废话,脚下一跺,身形不退反进,一掌向著陈庆当头拍来。
    轰!
    天地为之一暗。
    一道巨大的纯阳掌印从上方覆盖而下,五指张开足有数十丈之阔,掌印之上流转著炽烈的纯阳之火,金焰翻涌之间將周遭的血雾尽数蒸发。
    掌印未至,那股焚天煮海般的灼热气息已如山岳般倾覆而下。
    山上的岩石在这股掌压之下龟裂开来,碎石被灼热的气浪捲起,在半空中便被纯阳之火焚烧成了岩浆,化作漫天的火雨洒落。
    杜帆见识过陈庆的实力。
    在盆地之中,这小子一枪便破了他的纯阳光罩,那一枪的霸道直到此刻仍让他心有余悸。
    所以他没有托大,一上来便动用了真本事。
    这一掌,他动用了九成的纯阳功。
    “正好。”
    陈庆面对这遮天蔽日的一掌,非但没有后退半步,眼中反而迸射出炽烈的战意。
    “我也想要看看,太清福地的实力。”
    他深吸一口气,五指猛然一握。
    轰!
    暗金色的气血从他体內狂涌而出,如一座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瞬间喷发。
    那气血熊熊燃烧,在他周身凝成一层暗金色的气焰,將他整个人映得如同战神临世。
    与此同时,一股霸道绝伦的威压从他体內瞬间盪开。
    方圆数百丈內的草木同时倒伏。
    虽然陈庆只吸收了精血的表层力量,但那滴精血中蕴含的蛮荒真意已被他融入气血之中。
    此刻全力催动之下,光是那股威压,便足以让寻常元神境心胆俱裂。
    “嗯!?”
    杜帆心头一窒。
    那股威压他太熟悉了,就在不久之前,在那座白骨盆地中,他曾亲身体会过被烛九阴遗骸支配的恐惧。陈庆冷喝一声,右拳猛然轰出。
    拳罡破空而去,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拳印。
    那拳印通体流转著赤金色的光芒,拳印中隱约可以看到一头巨兽虚影,张口向著那道纯阳掌印发出无声的咆哮。
    轰隆!
    拳掌在半空中悍然相撞,发出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整座山脊在这一击之下剧烈颤抖,无数块巨石被这股碰撞的余波震得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被绞杀碾成粉末。
    杜帆面色骤变。
    拳印砸在纯阳掌印的正中央,那数十丈宽的掌印被拳劲从中贯穿,裂纹从拳掌碰撞的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炽烈的纯阳之火在那股霸道绝伦的拳劲面前竞如纸糊一般。
    喀嚓!
    纯阳掌印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的金焰四散飞溅。
    而那道暗金色的拳印,却余势不减,裹挟著凶悍的威势,向著杜帆继续轰去。
    杜帆脸色再变,双掌在胸前急拍,仓促之间布下了三道纯阳气墙。
    轰!轰!轰!
    三道气墙在拳印面前一触即溃。
    拳印的余劲重重打在了杜帆的护体真元之上。
    杜帆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向后滑退了数十丈,后背狠狠撞在山脊上的一棵古木之上,將树干撞得拦腰折断。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陈庆周身那层暗金色的气焰,以及气血散发出的那股霸道气息。
    他绝不会认错。
    “你……吸收了那烛九阴的血?!”
    陈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收回了拳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拳。
    拳面上隱隱泛著一层赤金色的光泽,方才那一拳轰碎杜帆的纯阳掌印,他甚至连一丝皮都没有擦破。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的肉身,加上烛九阴精血中蕴含的蛮荒真意,这两者叠加之下,他的肉身之力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高的境地。
    “看来效果还不错。”
    陈庆低声自语,这才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远处的杜帆。
    “杜兄,看来,並不是你要抢我的东西……”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而玩味,“而是我要从你身上,取走点什么了。”
    杜帆的脸色一沉,却又在瞬息之间恢復了平静。
    他双眼微眯,浮现一丝精光。
    “是吗?”
    话音未落,杜帆周身气息骤变。
    他双袖鼓盪,五重纯阳道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
    方圆数百丈內的天地猛然一震。
    那瀰漫在空气中的血雾瞬间蒸发,铺天盖地的纯阳之气席捲而来。
    空气变得滚烫灼热,地面上的岩石在高温下融化。
    这不是寻常的火焰蒸腾,而像是一轮真正的太阳坠入了凡尘,將这片山脊化作了一座炽烈的熔炉。而那一轮“太阳』的中心,正是杜帆。
    他身后,一道巨大的金色虚影缓缓浮现。
    那虚影高达数十丈,通体流转著炽烈的纯阳光华,轮廓巍峨如山,散发著一股煌煌大日般的威压。杜帆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那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杜帆动了。
    他右手猛然翻起,五指在虚空中一按。
    他背后那尊巨大的金色虚影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从上方轰然落下。这一掌,杜帆几乎倾尽了十成十的修为。
    纯阳之气在掌印表面凝成了实质般的金焰,金焰翻涌之间进射出刺目的白光,將整片天穹映得一片惨白。
    掌印未至,那股恐怖的掌压已经如天塌般倾覆而下。
    空气在掌印前方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一圈圈白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陈庆立於山脊之上,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面对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他的身形显得渺小如螻蚁,仿佛下一刻便要被巨掌淹没了一般。
    陈庆体內暗金色的气血在这一刻沸腾到了极点。
    混元无极金身第四层的磅礴气血如江河决堤般涌入右臂,他五指凌空点出。
    太虚截天指!
    五道暗金色的指劲破空而去。
    每一道指劲凝练到了极致,带著锋锐特性,如同五根太古金矛。
    指劲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出五道赤金色气浪。
    五道指劲精准无比地轰在那道金色巨掌的正中央。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一声还是五声。
    指劲与纯阳掌印碰撞之处,迸射出一团耀目光团。
    光团之中,金色的纯阳之气与暗金色的气血疯狂绞杀。
    那遮天蔽日的巨掌剧烈震颤,掌印中央被五道指劲硬生生洞穿出五个窟窿。
    窟窿边缘的纯阳之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溃散。
    杜帆闷哼一声,面色骤然涨红。
    他只觉得五道霸道绝伦的劲道顺著掌印反震而回,沿著手臂经脉直衝丹田,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隱隱作痛。
    但他终究是太清福地的老牌高手,战斗经验何其丰富。
    不等那股反震之力彻底发作,他左手已在胸前捏了一个法诀,周身纯阳之气再次暴涨,硬生生將那五个窟窿重新填补弥合。
    然而就在他修补掌印的这间隙,陈庆已经动了。
    虚焱流光术施展开来,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从巨掌的缝隙中穿梭而过,直扑杜帆本尊。熔渊枪落入掌中,枪身上的火焰沸腾咆哮。
    枪尖过处,空气被那股锋锐之意撕开一道白色的气浪,发出刺耳的尖啸。
    杜帆面前早已布下了纯阳护体光罩。
    那是他以纯阳道域凝成的防线,光罩厚达三尺,通体流转著耀眼金光。
    寻常元神四重天高手的全力一击,连在这光罩上留下一道涟漪都做不到。
    但陈庆的枪,岂是寻常?
    枪尖刺在光罩之上的瞬间,一股令人心悸的枪意从枪尖上进射而出。
    那是五重枪域凝练到极致的锋锐特性,再加上熔渊枪这柄五级道兵本身的威能,以及陈庆磅礴的气血。三股力量合而为一,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金色枪芒。
    轰!
    光罩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越扩越大,越震越急,最终在杜帆惊骇的目光中,光罩上浮现出第一道裂纹。
    喀嚓!喀嚓!喀嚓!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杜帆面色骤变。
    他顾不得维持攻势,双脚在地面上猛然一跺,身形疯狂向后暴退。
    但他退得快,陈庆的枪更快。
    那柄长枪紧追不捨,枪尖始终抵在光罩的裂纹之上。
    杜帆心中寒气四溢,他修行数百年,从未在任何一个元神四重天的对手身上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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