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抢人
再看向汤郡丞时，柳姝月发现他那张圆滑的脸上略有些侷促，手指也在不安分的交错揉搓，似乎正期待著自己继续往下说。
她顿时恍然。
原来是这样————
沈方並不想执行这道政令一如果不是真活不下去了，谁家百姓愿意把孩子送给千里之外的朝廷呢？大家也不是傻子，朝廷军队在允州吃了败仗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那么多人连个柳家都拿不下，只能说明齐王无能、王权衰弱。这时候突然蹦出一个野路子仙师，还號召各地献上少男少女，怎么看都有点大厦將倾，群魔乱舞那味儿了。
他作为章渭父母官，愚忠昏君，为虎作倀，真去於拆散人家家庭的事，之前努力经营的好名声岂不是全白费了？
可他又不敢公然反对齐王。
万一齐王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的太守官拿什么去抗君王之怒？
所以沈方想到了柳姝月。
如果前任仙师站出来驳斥这种成仙之说，那他上表质疑的奏摺就有了舆论根基，或者更进一步，说是柳姝月控制了青州之地，不让任何孩子被送往王城，他自然便可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王城军队都拿柳姝月没办法，总不能叫章渭城去跟仙师较劲吧？
怪不得沈方没有亲自过来，而是派了郡丞传达消息。
如果他来了，自己再出山，那就叫伙同勾结。大家都会认为，是沈方请柳姝月这么干的。
这跟柳姝月打听到消息后“主动出击阻拦齐王政令”的性质可谓完全不同。
她心里不由得暗笑一声。
沈方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
如此一来，他既能保住名声，又能保住官职，算是两头都不落下了。
汤郡丞显然也知晓上司的想法，所以脸上才会不经意露出一丝期待，就连刚才看似表达反对的辩解，实际上都是在激將她。
“仙师大人？”见她顿住后半天没有反应，郡丞忍不住出声道。
柳姝月却嘆了一口气，“也罢，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这已是她第二次说出此话来。
上次是在霞国仙师宋微对她露出獠牙的时候。
她一退再退，但並不能改变什么。除非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否则六国之爭总会找上门来。
这些事情都在莲云宗的预料之內吗？
难怪宗门从来不留下过去弟子的事跡。
出山弟子是大展宏图也好，是败给凡俗之欲也罢，对莲云宗来说都不过是百年一次的轮迴。
既然如此，她不如把动静闹得大一些。
“此事断不可行。”柳姝月终於下定论道，“不止章渭城，青州、允州————
乃至其他州各城各县，都不得相应齐王和所谓仙师的號召。”
“这————”汤郡丞还在装模作样道，“也许您说得对，但大势难违。除非————除非仙师大人愿意出面干预，否则————”
“我自会干预。”柳姝月打断道。
江凝的宣称很可能不是单纯的画饼，如果真的等到他將大量年轻人转变为修行者，然后转头来对付麻辣村时，自己就算能贏也要付出更多代价。並且这场战爭会死很多人，有无数本不该捲入其中的百姓家庭將被迫成为牺牲品。
“这样吗————”汤郡丞面色一松，“我会把此消息稟报给太守大人。”
“不急，我跟你一块去。”她抬手道。
“啊？”对方愣住。
“我正好也有点事想找他。”柳姝月不容置疑的说道。
她確实会介入其中。
只不过介入的方法就不是沈方能把控得住的了。
比起飞速变化的麻辣村，太守府邸几乎跟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当柳姝月来到会客厅时，沈方已经在门口恭候了。
儘管他的表情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总体来说敬畏大过了一切。
“我真没想到您会登门拜访，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准备些普通的酒水和小食，还望您海涵。”
沈方亲自將她接入屋內，討好之意不言而喻。
房间里一个下人都没安排，仅有提前赶过来通报的汤郡丞规规矩矩站在桌案一边。
三人落座后，柳姝月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情况远比你想的要严峻。我直说了吧，六国间会爆发一场乱战，每座州城都会沦为战场，章渭也不例外。”
“何以见得？”沈方身子微微一顿，“谁会打这里呢？”
“我。”柳姝月淡淡道。
太守和郡丞顿时嚇了一跳。
片刻之后沈方才尷尬的笑道，“哈哈————您说笑了，我们並不是您的敌人，麻辣村需要的许多物资，可都还是从章渭这里运过去的。”
柳姝月却不以为然，“齐王若想要消灭麻辣村，青州各城都是天然的据点。
当大军驻扎在章渭时，你也会为他们提供必要的物资，对吧？”
沈方哑然。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汤郡丞连忙接话道，“战火怎会轻易蔓延到青州来，允州离王城更近，齐王若想打，肯定会把主要目標放在充州。您能击败他们一次，想必也能击败他们第二次。”
“就算这样，我仍要打下章渭————以及青州其他城镇。”柳姝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万一江凝说得是真的，他能把这些少男少女变成散修，那送人一事岂不是等於在源源不断的为齐王提供兵源？”
“有您发话的话，章渭绝不会————”说到一半，沈方的声音陡然变低了。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解之局。
其他州城的官员怎么想，沈方根本做不了保证，因此柳姝月拿下这些城镇合情合理。如果青州其余地方皆落入她之手，那她占不占章渭都没区別，或者说不占反而更麻烦，这样无疑是在告诉外人，他沈方从一开始就跟柳仙师是一伙的。
既然如此，柳姝月不打章渭，齐王也会打章渭。
他意识到最大的问题其实跟自己的选择无关。
是柳姝月的意愿改变了。
她不打算继续窝在万山大荒里了吗？
沈方一时间只觉得汗流浹背，別看对方说这些时显得心平气静，仿佛在聊家常一样，但他深深的清楚，对方是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一旦她手底下的那帮修士弟子出动，青州各城根本没有力量抵抗。
他甚至问不出“你想造反吗”这样的话来。
因为人家早就明牌对抗齐王了。
“那————”沈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喉咙里咕隆著问道，“您此行来找我的目的是————”
“你和麻辣村保持联繫和贸易，为的是给自己找一条后路，我现在就给你指明这条后路。”柳姝月毫不客气的回道，“我要把章渭所有人都迁往麻辣村，这是件大事，你若干得好，必属大功一件。”
沈方听傻了，“什么？”
齐王光是要徵召少男少女就够荒唐的了，结果柳仙师居然打算迁走所有人？
这样倒是不用担心拆散家庭，但谁会甘愿离开家乡，去往一个听起来就很荒凉的地方？带走流民也就罢了，他们背井离乡本就是求一条活路，章渭城的这么多住户可不是流民！除非动用暴力手段，流上许多鲜血，才可能实现柳仙师的要求。
“请仙师三思啊！”汤郡丞嚇得都求饶了，“强行逼百姓离乡，他们只怕会把太守府给烧了！”
“如果能成仙呢？”柳姝月却反问。
两人又是一愣。
“成仙？”
“江凝来歷不明，登仙之路纯属糊弄世人，而我却切实有方法能让没有天赋的人迈入修行门槛，麻辣村的居民就是最好的证明。”柳姝月目光扫过两人，“包括二位，也有机会触及仙缘。”
再看向汤郡丞时，柳姝月发现他那张圆滑的脸上略有些侷促，手指也在不安分的交错揉搓，似乎正期待著自己继续往下说。
她顿时恍然。
原来是这样————
沈方並不想执行这道政令一如果不是真活不下去了，谁家百姓愿意把孩子送给千里之外的朝廷呢？大家也不是傻子，朝廷军队在允州吃了败仗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那么多人连个柳家都拿不下，只能说明齐王无能、王权衰弱。这时候突然蹦出一个野路子仙师，还號召各地献上少男少女，怎么看都有点大厦將倾，群魔乱舞那味儿了。
他作为章渭父母官，愚忠昏君，为虎作倀，真去於拆散人家家庭的事，之前努力经营的好名声岂不是全白费了？
可他又不敢公然反对齐王。
万一齐王怪罪下来，他一个小小的太守官拿什么去抗君王之怒？
所以沈方想到了柳姝月。
如果前任仙师站出来驳斥这种成仙之说，那他上表质疑的奏摺就有了舆论根基，或者更进一步，说是柳姝月控制了青州之地，不让任何孩子被送往王城，他自然便可把责任推得一乾二净。
王城军队都拿柳姝月没办法，总不能叫章渭城去跟仙师较劲吧？
怪不得沈方没有亲自过来，而是派了郡丞传达消息。
如果他来了，自己再出山，那就叫伙同勾结。大家都会认为，是沈方请柳姝月这么干的。
这跟柳姝月打听到消息后“主动出击阻拦齐王政令”的性质可谓完全不同。
她心里不由得暗笑一声。
沈方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好啊。
如此一来，他既能保住名声，又能保住官职，算是两头都不落下了。
汤郡丞显然也知晓上司的想法，所以脸上才会不经意露出一丝期待，就连刚才看似表达反对的辩解，实际上都是在激將她。
“仙师大人？”见她顿住后半天没有反应，郡丞忍不住出声道。
柳姝月却嘆了一口气，“也罢，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这已是她第二次说出此话来。
上次是在霞国仙师宋微对她露出獠牙的时候。
她一退再退，但並不能改变什么。除非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否则六国之爭总会找上门来。
这些事情都在莲云宗的预料之內吗？
难怪宗门从来不留下过去弟子的事跡。
出山弟子是大展宏图也好，是败给凡俗之欲也罢，对莲云宗来说都不过是百年一次的轮迴。
既然如此，她不如把动静闹得大一些。
“此事断不可行。”柳姝月终於下定论道，“不止章渭城，青州、允州————
乃至其他州各城各县，都不得相应齐王和所谓仙师的號召。”
“这————”汤郡丞还在装模作样道，“也许您说得对，但大势难违。除非————除非仙师大人愿意出面干预，否则————”
“我自会干预。”柳姝月打断道。
江凝的宣称很可能不是单纯的画饼，如果真的等到他將大量年轻人转变为修行者，然后转头来对付麻辣村时，自己就算能贏也要付出更多代价。並且这场战爭会死很多人，有无数本不该捲入其中的百姓家庭將被迫成为牺牲品。
“这样吗————”汤郡丞面色一松，“我会把此消息稟报给太守大人。”
“不急，我跟你一块去。”她抬手道。
“啊？”对方愣住。
“我正好也有点事想找他。”柳姝月不容置疑的说道。
她確实会介入其中。
只不过介入的方法就不是沈方能把控得住的了。
比起飞速变化的麻辣村，太守府邸几乎跟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当柳姝月来到会客厅时，沈方已经在门口恭候了。
儘管他的表情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但总体来说敬畏大过了一切。
“我真没想到您会登门拜访，仓促之间只来得及准备些普通的酒水和小食，还望您海涵。”
沈方亲自將她接入屋內，討好之意不言而喻。
房间里一个下人都没安排，仅有提前赶过来通报的汤郡丞规规矩矩站在桌案一边。
三人落座后，柳姝月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但情况远比你想的要严峻。我直说了吧，六国间会爆发一场乱战，每座州城都会沦为战场，章渭也不例外。”
“何以见得？”沈方身子微微一顿，“谁会打这里呢？”
“我。”柳姝月淡淡道。
太守和郡丞顿时嚇了一跳。
片刻之后沈方才尷尬的笑道，“哈哈————您说笑了，我们並不是您的敌人，麻辣村需要的许多物资，可都还是从章渭这里运过去的。”
柳姝月却不以为然，“齐王若想要消灭麻辣村，青州各城都是天然的据点。
当大军驻扎在章渭时，你也会为他们提供必要的物资，对吧？”
沈方哑然。
这个答案显而易见。
汤郡丞连忙接话道，“战火怎会轻易蔓延到青州来，允州离王城更近，齐王若想打，肯定会把主要目標放在充州。您能击败他们一次，想必也能击败他们第二次。”
“就算这样，我仍要打下章渭————以及青州其他城镇。”柳姝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万一江凝说得是真的，他能把这些少男少女变成散修，那送人一事岂不是等於在源源不断的为齐王提供兵源？”
“有您发话的话，章渭绝不会————”说到一半，沈方的声音陡然变低了。
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解之局。
其他州城的官员怎么想，沈方根本做不了保证，因此柳姝月拿下这些城镇合情合理。如果青州其余地方皆落入她之手，那她占不占章渭都没区別，或者说不占反而更麻烦，这样无疑是在告诉外人，他沈方从一开始就跟柳仙师是一伙的。
既然如此，柳姝月不打章渭，齐王也会打章渭。
他意识到最大的问题其实跟自己的选择无关。
是柳姝月的意愿改变了。
她不打算继续窝在万山大荒里了吗？
沈方一时间只觉得汗流浹背，別看对方说这些时显得心平气静，仿佛在聊家常一样，但他深深的清楚，对方是有能力做到这点的。一旦她手底下的那帮修士弟子出动，青州各城根本没有力量抵抗。
他甚至问不出“你想造反吗”这样的话来。
因为人家早就明牌对抗齐王了。
“那————”沈方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喉咙里咕隆著问道，“您此行来找我的目的是————”
“你和麻辣村保持联繫和贸易，为的是给自己找一条后路，我现在就给你指明这条后路。”柳姝月毫不客气的回道，“我要把章渭所有人都迁往麻辣村，这是件大事，你若干得好，必属大功一件。”
沈方听傻了，“什么？”
齐王光是要徵召少男少女就够荒唐的了，结果柳仙师居然打算迁走所有人？
这样倒是不用担心拆散家庭，但谁会甘愿离开家乡，去往一个听起来就很荒凉的地方？带走流民也就罢了，他们背井离乡本就是求一条活路，章渭城的这么多住户可不是流民！除非动用暴力手段，流上许多鲜血，才可能实现柳仙师的要求。
“请仙师三思啊！”汤郡丞嚇得都求饶了，“强行逼百姓离乡，他们只怕会把太守府给烧了！”
“如果能成仙呢？”柳姝月却反问。
两人又是一愣。
“成仙？”
“江凝来歷不明，登仙之路纯属糊弄世人，而我却切实有方法能让没有天赋的人迈入修行门槛，麻辣村的居民就是最好的证明。”柳姝月目光扫过两人，“包括二位，也有机会触及仙缘。”